第9章 灯下观剑藏深意 (第2/2页)
萧烟的眉头猛地一跳。
灯下观剑,霜刃未试。
这句话他见过。
在烟雨楼的一本旧札记上。
那是十五年前,烟雨楼的一名暗探在跟踪一桩大案时记录在札记上的暗语。
那句暗语对应的是一份名单——一份涉及当年神龙政变余党的名单。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但此刻,在这个***的案子里,这句话出现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萧公子?”上官楼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
“没事。”萧烟把诗集合上,放回证物箱里,“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先记着,以后再查。”
他没有说实话。
上官楼看出来了,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她没有资格去翻别人的底牌。
但她注意到了他手指收紧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记不起来”的人会有的反应。
那是有人在刻意掩饰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在沉默中各退了一步。
“时间不早了,”萧烟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上官姑娘,我让人送你先回去休息。”
“不必,”上官楼也站起来,“我自己能走。”
“你这样走出去,长安城的夜巡会把你当逃犯抓起来,”萧烟指了指她身上的灰鼠毛毯和沾了灰尘的衣裙,“而且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再待下去你的身体撑不住。”
上官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桌子。
萧烟的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还是那么热。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照顾,”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但你现在要是倒在这里,明天的验尸就没人做了。”
上官楼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能看见他眼角的一道细小疤痕,很旧了,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烛光下还是能辨认出那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那是一道刀伤,差一点就伤到眼睛。
“你受过很多伤。”她说。
“活在这个世道,谁不是一身的伤?”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上官楼没有接这句话。
她裹着毯子,慢慢走过***空荡荡的大堂,经过那三个曾经躺过尸体的地方,经过那个写着“冤”字的墙壁,经过那架被搬走了神像的空地。
萧烟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两步,是保护一个陌生女子最合适的距离。
近了会冒犯,远了来不及。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无故对陌生人好的人。
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没法放下。
不是美貌,长安城里比上官楼美的女人他见过很多。
不是才华,他见过太多聪明人。
是那种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还在咬牙硬撑的倔强。
像他自己。
***的门口停着一辆青帷小油车,是老赵提前安排的。
“上车吧,”萧烟掀开车帘,“送你回上官家。”
上官楼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车外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天巳时,***,我等你。”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上官楼靠在车壁上,从袖中摸出那块饴糖剩下的半截,含进了嘴里。
糖已经不太甜了。
但她还是含着,一直到马车驶进了上官家所在的街坊,一直到她推开家门,一直到她躺在自己冰冷的床榻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三具尸体的伤口。
红木扶手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神像底座上那圈凝固的血。
萧烟递糖的手。
还有他说“我等你”时,语气里那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师父说过,查案的时候不许想别的。
但她今天破了那么多谜,想一下怎么了?
她这样说服了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在***的血腥气和饴糖残存的甜味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萧烟没有离开***。
他坐在柳烟浓的厢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被撕过的手抄诗集。
灯下观剑,霜刃未试。
他把这八个字写在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不是因为这八个字不重要。
是因为这八个字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敢在六处的人面前显露丝毫。
***的血案,神像里的信,顾盼腰带里的纸片,这三样东西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十五年前的那件事。
那件事,跟他的身世有关。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看向长安城漆黑的夜空。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问那个神秘的凶手。
还是在问那封藏在神像里的信。
还是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