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芯辨伪识机关 (第2/2页)
“沾了胭脂的手指拨过琴弦,柳烟浓自己是不会用红袖招的胭脂的,所以那个拨弦的人是别人,而且这个人的手指上涂满了红袖招的胭脂——这说明什么?”上官楼道。
“说明她很可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萧烟接话,“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不会涂这么浓烈的颜色。浓妆、红衣、出众的身段——她很可能也是妓子,或者跟青楼有密切联系的人。”
“那个去红袖招买红绸的蒙面女人。”
“或者就是红袖招的老板苏娘子本人。”
萧烟招手叫来阿九。
“去查一下红袖招的苏娘子,她的底细、来历、跟百花楼有没有生意往来。另外,查一下沈檀、顾盼、柳烟浓三人最近有没有去过红袖招,或者有没有人帮她们从红袖招代买过东西。”
阿九领命出门。
夜色越来越深,百花楼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大理寺留下的看守还在前厅待着,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看一眼。
裴玉虽然没有亲自来,但留了话——六处的人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交出初步查案结果,否则案子将重新交回大理寺管辖。
萧烟对这个时限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他只是让老赵去煮了一大壶浓茶,然后坐在柳烟浓的琴案前,闭着眼睛想事情。
上官楼没有打扰他。
她正蹲在证物箱旁边,一件一件地看老赵分类好的东西。
三具尸体的衣物各装了一袋。
沈檀的湖蓝色襦裙上除了领口处的血迹和袖口蹭到的红木屑,几乎没有别的痕迹。
顾盼的绯红色衫裙上除了血迹,还在腰带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小片纸。
老赵已经把纸片取出来了。
纸片大约拇指盖大小,被揉搓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纸的质地很好,是上等的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个字——但墨水被水浸过,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上官楼把纸片对着烛光看了半晌,只勉强辨认出半个偏旁。
“是‘火’字旁,还是‘心’字底?”上官楼问道。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像是‘火’字旁,那么那个字可能是‘烟’、‘烛’、‘灯’、‘烧’这一类的。”
萧烟睁开眼。
“‘灯’?”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怎么了?”上官楼蹙眉。
“百花楼每间房里都有一盏长明灯,说是供着花神,灯油不能断。”萧烟站起来,“柳烟浓房里的灯,你们进来的时候还亮着吗?”
老赵回忆了一下:“亮着,当时炉里的香也没灭,我还以为是鸨母后来点的。”
“不会,”萧烟摇头,“刘老四说了,昨夜丑时过后百花楼就再也没人走动。如果是从那个时候到今天巳时,一盏长明灯的油量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灯是有人后来点的,”上官楼说,“而点灯的人——”
“可能就是把纸片塞进顾盼腰带里的人。”
老赵立刻带人重新检查了柳烟浓房里的那盏长明灯。
灯是铜制的,莲花形底座,灯盏里还有半盏油。
灯芯被烧得焦黑,但灯芯的上半截是干的,下半截浸在油里。
如果这盏灯是正常点着烧了一整夜的,灯芯应该是从顶端到底端都被油浸透的。
“灯是今天早上有人重新点着的。”老赵把灯芯抽出来给萧烟看,“先把干灯芯放进去,再倒油,再点火。这样烧出来的灯芯,上半截永远是干的,浸不到油。”
“今天早上——”
萧烟的思绪飞速转动。
“大理寺的人来之前,百花楼里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知道大理寺的人快到了,”上官楼道,“他抢在大理寺封锁现场之前,进来做了一些事——点灯、往腰带里塞纸片、还有可能是把什么东西带走了。”
萧烟快步走到柳烟浓的妆奁前,打开匣子。
妆奁里的东西整整齐齐——
梳子、篦子、粉盒、胭脂罐、眉笔、花钿贴片。
每一样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
“你看这个。”上官楼从妆奁的最底层抽出一块叠好的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丝绸面料,边角绣着一枝兰花。
手帕展开来,中间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迹,已经干了,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莫两寸。
“血,”上官楼嗅了一下,“而且不是经血,是伤口流出的血。”
“柳烟浓的伤口在左颈,如果她受伤之后用手帕捂过伤口,血会渗到手帕上。但这块手帕上没有找到刀口的位置,血迹的位置偏了,而且血迹的形状是圆形的,不像被捂上去的,更像是——”
“滴上去的。”上官楼道,“血是从别处滴到手帕上的。也就是说,这块手帕可能根本就不是柳烟浓的,而是凶手留下的——或者,是凶手故意留在妆奁里给我们看的。”
萧烟把手帕翻过来看。
手帕的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绣花或标记。
但手帕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是被针扎过的。
萧烟道:“这是被人用别针别在衣服上的手帕,女子出门时会把干净手帕别在衣襟内侧备用。这种习惯在长安的大家闺秀里常见,但在青楼女子中不常见。”
“所以手帕的主人可能不是百花楼的人,而是外面来的。”上官楼接话。
“一个能自由出入百花楼闺房、把血手帕藏在妆奁底层却不被人发现的人,”萧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人要么是柳烟浓的亲近之人,要么就是——”
“凶手本人。”
两人同时说出这几句话,几乎是同声的。
“吱呀。”
这时,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