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们家,只有两个人 (第1/2页)
陆司寒看着他。
孩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一双澄澈的眼睛,安静地等着一个答案。
“是。”陆司寒说。
“很大的事吗?”
“很大。”
“大到妈妈一直哭?”
“……是。”
小年糕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吹得他睡衣上的鲸鱼图案一鼓一鼓的,像真的在海里游。
“那你道歉了吗?”
“道了。昨天晚上。”
“她原谅你了吗?”
陆司寒看着手里的维尼熊创可贴。
“没有。”
小年糕又想了想。
“那你继续道歉。”
“继续道歉就能行吗?”
“不知道。”
小年糕耸了耸肩,那个耸肩的动作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带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老成,“但你不继续道歉的话,肯定不行。”
陆司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五岁的孩子,在用他五岁的逻辑,给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上了一课。
“好。”他说,“我继续道歉。”
小年糕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陆司寒叫住他。
小年糕回过头。
陆司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写着:“第一天,她说不治我了,但她没走。”
小年糕低头看了看那行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在写日记?”
“嗯。”
“写给我妈妈的?”
“嗯。”
小年糕想了想,说:“那你加上一句,加上‘她的孩子给了我维尼熊创可贴’。”
陆司寒愣了一下,低头打字。
打完,把屏幕亮给他看。
小年糕看了看,皱了皱鼻子:“叔叔,你打字也太慢了,我妈妈打得比你快。”
陆司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这对母女的“嫌弃”里了。
而且他好像还挺乐意的。
小年糕走了。
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在车窗上,压低声音说:“叔叔,我跟你说个秘密。”
陆司寒凑过去。
“妈妈今天本来要带我走的,机票都订了,但她后来取消了。”
小年糕的声音小到像风吹过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走。”
陆司寒的呼吸停了一秒。
“可能是因为你昨天晚上跪太久了吧。”
小年糕一本正经地分析完,拍了拍车窗玻璃,“叔叔,你膝盖还疼吗?”
“不疼。”他说。
“骗人。”小年糕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跑。
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小塑料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睡衣上的鲸鱼在风里鼓起又瘪下。
他跑到楼道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陆司寒一眼。
那一眼,不是在看他。
是在认他。
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辨认。
不需要任何人的介绍,不需要DNA报告,不需要旧照片。
就只是一眼。
小年糕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陆司寒坐在车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楼道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维尼熊创可贴,撕开一个,对着后视镜,笨手笨脚地贴在颈侧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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