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去挂精神科 (第2/2页)
此刻它在发抖,像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男孩又把目光从那只手移到陆司寒脸上。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转过身,跑回了屋里。
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客厅,绕过沙发,推开卧室虚掩的门,声音脆生生地传出来,穿透力极强,全楼都能听见:“妈妈!你出来一下!”
屋里沉默了两秒。
什么声音都没有。
男孩不依不饶:“妈妈!你别装睡!我知道你没睡!你刚才还在刷那个什么淘宝,手机光都照到天花板上了!”
“……”
“妈妈!外面那个叔叔好像你床头照片里的人!就是你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好几秒的那个人!但是他脖子在流血,你要出来看一下吗?妈妈?妈妈你别用被子蒙头,我听到你在叹气了……妈妈!!”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床垫弹簧发出“吱呀”一声。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是一双拖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脚步声停在门后。
门被从里面推开。
沈鹿宁站在门口。
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领口垮到锁骨,露出一小截削瘦的肩线。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好几缕碎发掉出来,搭在脸颊两侧。
脸上没有妆,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抹了两笔烟灰色,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她低头看着跪在门口的男人。
陆司寒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五年零三个月又十七天之后,重新撞在一起。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沈鹿宁的半张脸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她没动,没说话,没有表情,就像在看一个走错门的外卖员。
那种平静,那种比恨更可怕的,比不在意更残忍的,彻彻底底的平静。
陆司寒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只是一滴眼泪从右眼眶里滚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挂在嘴唇上,咸的。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膝盖碾过瓜子壳和烟头,碾过传单上某位候选人的笑脸,在一地狼藉里又靠近了她一点点。
“是有病。”他开口,声音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五年前你就知道的,我有病,病名叫沈鹿宁。”
他仰起头,脖子上那道被刀尖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和旧纹身的墨色混在一起。
“这次,你治不治?”
沈鹿宁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巷口的保镖们集体屏住了呼吸,弹幕消失了,连风好像都停了。
沈鹿宁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正仰着脑袋,一脸“妈妈你倒是说句话啊”表情的儿子。
然后,她重新看向陆司寒。
“陆司寒。”
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有病?”
“是。”他答得飞快。
“有病去看医生。”
沈鹿宁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关门。
“六院出门右转上高架,第二个出口下,沿主干道走三公里,挂精神科,别来我这,我不是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