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假潮不下礁 (第2/2页)
“滩泥会干边。”
“坑里的水往外走,不会回涌。”
李二牛脸色变了。
“可村里都说……”
陈浪打断他。
“赶海听潮,不听嘴。”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李小满攥着竹签,指节沾着泥。
他看了一眼野礁口方向,又低头看脚下水线。
陈浪起身。
“走内湾浅滩。”
“只取蛏、螺、海虾和硬壳梭子蟹。”
“深礁不碰,滑口不下。”
李二牛背轻虾篓。
“脚步放稳。”
“成。”
孙铁柱拎蛏螺筐。
“破壳先剔。”
“明白。”
郭庆喜拿账册。
“记时辰,记损耗。”
“好。”
陈浪看向李小满三人。
“你们只洗筐,看分档。”
“不许抢手。”
三人齐声应下。
另一头。
野礁口。
蒋拐子和胡麻子早早占了石缝。
田老五蹲在礁石上,裤腿湿了半截。
天亮了。
潮没退透。
脚下礁石滑,水还一阵阵往回涌。
蒋拐子弯腰摸了半天,只摸到两只软脚小蟹。
胡麻子翻开一块石头,底下全是破螺。
田老五骂了一句。
“陈浪人呢?”
没人答。
他们等到日头冒边,也没看见陈浪半个人影。
反倒有几个村民路过,看见他们湿裤腿、空竹篓,忍不住嘀咕。
“不是说大退潮?”
“这潮没退开啊。”
“谁放的话?”
胡麻子脸黑得像锅底。
蒋拐子咬牙。
“走。”
三个人踩着滑礁往回退。
田老五脚下一滑,半只鞋陷进水缝。
“娘的!”
岸边有人笑出声。
这笑声不大。
田老五的脸当场涨红。
内湾浅滩这边,陈浪一行货不多,却干净。
蛏王闭壳紧。
好螺无破口。
海虾活蹦。
硬壳梭子蟹只有十几只,但脚劲足。
陈浪当场分档。
“一档蟹七只。”
“二档六只。”
“蛏王五斤六两。”
“好螺十一斤。”
“海虾五斤半。”
郭庆喜照数记。
李小满拿着洗净的筐,没敢多说一句。
李二牛看着远处野礁口,摸了摸鼻子。
“差点就去喂礁石了。”
孙铁柱道:“还得亏浪哥拦着。”
李二牛小声嘀咕:“以后谁再喊大退潮,我先看泥。”
陈浪看他一眼。
“能记住就不亏。”
辰时前,陈浪先到吴记。
吴守田已经把盆洗好。
看见货量少,他没压价,只掀开湿草验货。
“量少些,品相稳。”
陈浪把账纸推过去。
“昨夜有人放假退潮。”
“今日未下野礁口。”
“内湾取货,损耗少。”
吴守田看完,点头。
“吴记不断货就行。”
“我按条收。”
当场验货,当场写条。
吴记留了大半中货。
剩下的,陈浪带去南街口。
秦二海早把盆挪到阴处。
吕小五换水时,手贴着盆边,动作明显轻了。
陈浪看了一眼。
“比昨日好。”
吕小五松了口气。
秦二海盯着竹篓。
陈浪只取出一盆蛏王、两斤好螺、三斤海虾、七只梭子蟹。
秦二海脸一垮。
“就这点?”
陈浪指着盆口。
“第一日试盆,不撑场面。”
“卖得动,明日按账加。”
“卖不动,账上减。”
秦二海咬牙。
“成。”
南街口的客来得快。
一个买菜妇人先要半斤蛏。
“昨儿听说吴记那边鲜,你这也鲜?”
秦二海没吹。
“刚送的,自己看。”
蛏壳紧。
妇人拿回去没多久,又有个汉子来买海虾。
“半斤。”
吕小五称虾,虾在秤盘里弹了一下。
汉子笑了。
“这虾有劲。”
不到半个时辰,小盆空了大半。
秦二海的脸色从急,变成稳。
他看向陈浪。
“你这小量,是对的。”
陈浪没接这句。
郭庆喜把账纸摊开。
秦二海当场签下三日试供。
不压价。
不抢客。
当日验货。
当日清账。
死货、软货不进中货价。
秦二海按完手印,手掌在纸上停了一下。
“以后南街口,我守规矩。”
陈浪收起账纸。
“你守规矩,我就给货。”
傍晚回村。
陈家院里,账册摊开。
今日吴记结算八十七块四。
秦二海试供四十二块二。
除去少量路途损耗,今日净入一百一十五元。
陈浪写下三件事。
吴记不断货。
秦二海正式三日试供。
假潮未下野礁口。
他又在后面添了一行。
潮未退透,不下深礁。
李二牛盯着那几个字,没再喊抢大货。
李小满、林顺子、马小六三人今日报信、洗筐、看分档,也被记了工。
三人脸上有光,却都没乱插话。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看了半晌。
“这路……真是越走越清了。”
谢菜花端来热水。
“先洗手吃饭。”
陈浪合上账册。
院里众人各自收筐。
水声响起。
新瓦下,灯火稳着。
同一时间,收鱼点后屋。
周老三听完周小虎回话,手里的旧潮纸被捏出褶子。
蒋拐子三人站在墙边,谁也不敢抬头。
周小虎低声道:“三叔,他没去野礁口。”
“还把秦二海那边签下了。”
周老三松开旧潮纸。
纸角慢慢翘起。
他盯着上面几道潮线,忽然开口:
“店铺砸不动,滩口困不住,那就从人下手。”
周小虎抬头。
“盯谁?”
周老三指尖压着潮汐纸。
“那三个刚进队的后生。”
“缺钱,贪活,心也没定。”
“找人去挑。”
周小虎立刻应声。
“是。”
周老三抬眼看向门外,声音压低。
“我要让陈浪自己看着。”
“他的队伍,从里面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