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一锅鲜货,砸客变招客 (第2/2页)
“做活就记工。”
“能不能分到钱,看规矩,不看嘴。”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手里的烟袋都忘了装烟。
陈浪把当天账纸压平。
“明日开始,还是不加太多。”
李二牛急了。
“还不加?”
陈浪抬眼。
“周老三三天没动静,你觉得他睡着了?”
院里静下来。
孙铁柱皱眉。
“他会从哪儿下手?”
陈浪把苏晚晴那页纸重新夹好。
“封不住货,就会砸买货的人。”
第二日,话应了。
吴守田刚把门板支起来,蒋拐子就到了。
他一脚踩在门槛边,嗓门扯开。
“都来看看!”
“吴记卖来路不明的野货,吃坏人了!”
胡麻子堵在另一边,手里拎着一只死蟹。
蟹壳发暗。
脚软塌塌吊着。
臭味一散,前头买菜的人立刻捂鼻子。
田老五更干脆。
他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打滚。
“哎哟!疼死我了!”
“昨儿吃了他家的蟹,今日肚子绞!”
“吴守田,你赔钱!”
蒋拐子把死蟹往门槛上一摔。
啪的一声。
死蟹壳裂开,臭水溅到门板上。
吴守田脸色发白。
店里两个准备买货的客人往后退。
“这……真吃坏人了?”
“吴记这几天货是挺多。”
胡麻子立刻接话。
“多?那都是不走码头的野货!”
“没来路,没验过,谁知道从哪儿摸来的?”
蒋拐子指着盆里的蟹。
“陈浪那小子夜里钻芦苇荡,走旧盐道,货清白吗?”
这几个字一出,围观的人更多了。
不走码头。
旧盐道。
来路不明。
最吓买货的人。
吴守田喉结动了动,转身对伙计低声道:“先别卖了,把门板合上。”
伙计手刚摸到门板,巷口传来一道声音。
“门别关。”
陈浪来了。
他身后跟着李二牛和郭庆喜。
李二牛一看田老五躺地上,火气窜上脸。
“你娘的,装……”
陈浪抬手拦住他。
李二牛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陈浪走到门槛前,先低头看那只死蟹。
再看吴守田柜台后的货盆。
“吴老板,早上我送的货,条子还在不在?”
吴守田赶紧从柜底翻出收货条。
“在!”
蒋拐子冷笑。
“条子能当饭吃?人都疼成这样了!”
田老五立刻嗷了一声。
“疼!赔钱!”
陈浪把收货条按在柜台上。
“先对货,再说话。”
周围议论声小了一截。
陈浪翻开自己的小册子。
“今日辰时一刻到店,辰时二刻验货。”
“梭子蟹一档三十九只,二档二十三只。”
“蛏王七斤二两,好螺二十斤,海虾八斤半。”
“破壳螺一只,已剔出,不入中货价。”
吴守田也稳了点。
他让伙计把盆全端出来。
“今日卖出梭子蟹五十三只,蛏王六斤,好螺十五斤二两,海虾六斤半。”
“剩蟹九只,都在这儿。”
陈浪拿竹夹夹起地上的死蟹,放进旁边破盆。
“看蟹。”
围观的人往前挤。
陈浪指着吴记盆里的蟹。
“我送的蟹,脚上绑的是细草绳,两圈压一扣,绳头短,不勒蟹脚。”
他又指死蟹。
“这只,麻绳粗,打死结。”
“蟹脚勒青,壳色发暗,腮口发黑。”
“不是今日死的。”
有人伸长脖子看。
“还真是,绳不一样。”
“吴记盆里的蟹壳亮些。”
一个老客开口。
“我这几天买过他家的蛏子,没沙,也没臭。要是坏货,我头一个骂。”
胡麻子脸一黑。
“你们懂什么?吃坏肚子还分绳子?”
陈浪看向田老五。
“你说吃了吴记的蟹。”
“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几只?”
“谁称的?”
田老五打滚的动作停了一下。
蒋拐子立刻吼。
“买个蟹还要记这么清?你糊弄谁?”
李二牛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说吃坏,就说哪天哪刻买的。”
“别拿只臭蟹往人门口一摔,就想赖账。”
人群里传出笑声。
“这话没毛病。”
“肚子疼得还挺会挑时候,疼到门口了。”
田老五脸上挂不住,又捂肚子。
“疼就是疼!你们欺负人!”
陈浪蹲下,看着他。
“疼得厉害,就去请镇上卫生所的人来。”
“吃坏东西,要查吐没吐、泻没泻。”
“你敢去,我替吴老板出跑腿钱。”
田老五眼皮一跳。
蒋拐子上前一步。
“陈浪,你少吓唬人!”
陈浪站起身。
“我不吓人,我只认账。”
他把死蟹夹到众人面前。
“这只蟹,不在今日收货数里,不在卖货数里,不在剩货数里。”
“绑法不对,规格不对,死相不对。”
他看向蒋拐子。
“你说它是吴记卖的,把它进吴记的账拿出来。”
蒋拐子嘴角抽了抽。
胡麻子还想骂。
可周围人已经不往后退了。
他们开始往盆里看。
陈浪偏头,对吴守田道:“别人来闹,越关门越像心虚。”
吴守田看他。
陈浪道:“货和账摆明白,再让人尝。”
吴守田咬了咬牙。
他转身喊伙计孙小柱。
“孙小柱,快去支锅!”
小铁锅很快架起。
清水下锅。
一斤鲜蛏。
三只梭子蟹。
半斤海虾。
只放一撮盐。
火一旺,锅气冲起来。
蛏壳张开。
蟹壳转红。
鲜味压过门槛边那股臭味。
看热闹的人鼻子动了动。
“这味儿不像坏货。”
吴守田拿起筷子,先夹一只蛏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把筷子往柜台上一放。
“我吴守田做买卖,坏货不进好价,臭货不卖客人。”
他把煮好的蛏子分给两个老客。
“你们尝。”
“若有臭味,当面骂我。”
老客也不含糊,夹起蛏肉,吹了吹,入口。
“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