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试供三天 (第2/2页)
“你只管卖中货。”
“不碰硬货,也不替我扛散货。”
吴守田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陈浪不是把一堆货往店里塞。
只让他接能吃下的那一段。
孙小柱正从粮油铺那边路过。
瞧见吴守田拿起秤盘,脚步停住。
隔壁巷口又探出半个脑袋。
那人缩着脖子,往店内张望。
有人小声道:“吴守田真敢收?”
另一个道:“怕不是被陈浪逼的。”
陈浪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开口。
“卖不动,我不硬塞。”
“货不好,你不收。”
吴守田拿秤盘称了一点好螺,又掂了掂蛏子。
他把一只破边螺挑出来,放到旁边。
陈浪看了一眼。
“这只算散货,不进中货价。”
吴守田停住手。
做买卖的,最怕别人拿次货混好价。
这条规矩,陈浪先说了。
吴守田把秤盘放下。
“三天。”
巷口的说话声停了。
吴守田看着陈浪。
“只试三天。”
“量不能大。”
“账要清。”
陈浪点头。
“三天就三天。”
“先把稳路走出来。”
吴守田原以为陈浪会趁机抬价。
没想到陈浪拿出一张空纸,直接写价。
硬货不走吴家店。
中货按鲜活、个头、损耗分三档。
散货不得混进中货。
坏货不冒好货。
损耗先明账。
卖得动再加量。
吴守田看着那几行字,半晌没说话。
外头那两个闲人也伸长了脖子。
吴守田转身,从柜底拿出自家小印章。
啪。
账纸角上,多了一个红印。
不大。
却落得稳。
“原纸留我这儿。”
陈浪道:“你留一份,我抄一份。”
吴守田点头。
“明明白白,各执一边。”
陈浪抄完账,收好小册子。
吴守田忽然道:“陈浪。”
“嗯?”
“周老三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心里有数。”
“他要是来砸我买卖呢?”
陈浪看着柜台上的红印。
“那就让镇后街的人看看,他拦的到底是坏货,还是别人的活路。”
吴守田手停了一下。
傍晚。
陈浪回到沙湾村。
陈家院里,李二牛、孙铁柱、郭庆喜都在。
桌上摆着洗干净的竹篓。
坏筐堆在墙角。
三人从午后等到傍晚,脸上都绷着劲。
陈浪把吴守田按印的试供账纸放到桌上。
李二牛一下凑近。
“成了?”
“试三天。”
李二牛紧绷半日的身子松下来,肩头也垮了。
“吴老板真敢?”
“不是敢不敢。”
陈浪点了点账纸。
“是他只接他能接的。”
孙铁柱低声念纸上的字。
“硬货另走,中货送吴守田,散货村里和零散摊口处理……”
他抬头。
“以后不混一篓了?”
“不混。”
陈浪拿起炭条,在桌上划三块。
“先分拣。”
“再保活。”
“再按路子送。”
李二牛一拍大腿。
“我就说,好螺跟坏蟹搅一起,卖相都糟蹋了。”
郭庆喜盯着账纸。
“以后我负责路上记时辰,记死货。”
孙铁柱道:“损耗咋算?”
陈浪把格子划给他看。
“谁的货在哪一段坏,先记。”
“若是潮口摸货时就破壳,算摸货损耗。”
“路上保活不当,算保活损耗。”
“店家耽搁验货,记验货时辰。”
“账当天清。”
“钱按货、按人、按出力分。”
院外,几个年轻人停在篱笆边。
没人挤进来。
脚却没走。
钱婶端着盆路过,往里瞅了一眼。
“哟,这还分档了?”
李二牛咧嘴,眉眼亮得直白。
“婶子,以后咱也是有章程的人。”
钱婶笑了一声。
“少吹。先把篓子洗干净。”
李二牛立刻低头,伸手去摞竹篓。
“这就洗。”
院里漾开一声轻笑。
气顺了。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看着桌上的账纸。
他没插话。
可背挺得比昨晚直。
谢菜花从灶屋端出热水。
“谈成了就吃饭。”
陈浪把账纸收进册子。
苏晚晴那张纸夹在中间,边角露出一点。
他用手按平。
同一时辰。
村口收鱼点后屋。
周小虎站在门边,把镇后街的消息说完。
蒋拐子、胡麻子、田老五都在。
屋里茶味发苦。
周老三听完,没有拍桌。
他只冷笑了一声。
“吴守田没被吓退?”
周小虎低声道:“他说只试三天,量不大,只收中货。”
胡麻子皱眉。
“三叔,要不要我再去敲打敲打?”
周老三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碗底压住一圈茶渍。
“一个后街小店,也敢跟我抢货?”
没人接话。
周老三盯着那圈茶渍,慢慢道:“陈浪聪明。”
“他不让吴守田吃大货。”
“不让他压散货。”
“只给中货。”
蒋拐子听得不耐烦。
“那不还是收?”
周老三抬眼。
蒋拐子立刻闭嘴。
“他要的不是这三天钱。”
周老三声音低下去。
“他要让沙湾村的人看见,离了我的秤,也能走货。”
屋里安静。
风从门缝钻进来,门帘掀起又落下。
周老三抬手,指了指胡麻子。
“明天一早,你去后街。”
“别动陈浪。”
“也别动吴守田。”
胡麻子一愣。
“那动谁?”
周老三笑了一下。
“动买货的人。”
他把茶碗推开。
“谁去吴家店买中货,就让他知道,便宜不是白占的。”
田老五低头应声。
蒋拐子也咧嘴笑了。
周小虎站在门边,眼皮跳了一下。
周老三这次不是封门。
是要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