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试供三天 (第1/2页)
油灯烧到后半夜。
陈家桌上,账纸还没收。
“三块二毛四”几个字,被灯光照得发黄。
李二牛蹲在桌边,眼睛盯着那串数,脸憋得发红。
“浪哥,这钱看着真堵。”
孙铁柱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截草绳。
“后街都不收,码头又是周老三的地,咱还找谁?”
郭庆喜没说话。
他把今天死掉的小蟹数又看了一遍,脸慢慢沉下去。
陈浪把苏晚晴让苏长喜带来的纸夹进小册子。
纸上字迹清秀。
损耗。
路费。
冰钱。
人力。
四栏并在一起,旁边还留着空格。
陈浪又把前几次吴守田开的收货条压平,放到账纸旁边。
镇上做海鲜生意,历来凭条子对账、口头议价。
这几张纸条,不算正规契约,却是能摆到柜台上的凭据。
李二牛抬头。
“浪哥,你还要找吴老板?”
“找。”
“可他也怕周老三。”
“怕才正常。”
陈浪把亏账和收货条叠到一起。
“亏在哪儿写清了,路就能重新分。”
李二牛听不太明白。
他只觉得周老三这一手,比村口堵人还恶心。
堵人还能当面骂回去。
关门不收,连骂谁都找不到。
陈长根坐在旁边,烟袋没点。
“浪儿,吴守田那人还算厚道,可他店小。”
“我知道。”
陈浪把账册合上。
“所以明天不是让他硬扛。”
谢菜花小声问:“那你去做啥?”
“去谈他能扛的那一截。”
第二天天刚亮。
陈浪没背大竹篓。
他只拿了账册、收货条,还有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铺着湿草。
湿草下,是分好的样货。
几只硬壳小青蟹。
一把肥蛏。
半捧好螺。
还有几只活虾。
李二牛早早等在院外。
“浪哥,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跑腿快。”
“今天不是去求人收货。”
陈浪把篮子挎上。
“是去谈规矩。人多了,倒像逼人。”
李二牛张了张嘴,又闭上。
孙铁柱从后面走来。
“那我们干啥?”
“把竹篓洗干净。坏筐挑出去。以后装中货的筐,不能混散货。”
郭庆喜点头。
“我记。”
陈浪看他一眼。
“你今天把时辰格子再添一栏。”
“添啥?”
“店家验货时辰。”
郭庆喜一怔,立刻点头。
“耽搁在哪儿,也记。”
“对。”
陈浪出了村。
他没走码头正路。
旧盐道绕过去,从巷尾进镇。
镇后街刚开门,门板一块块支起来,水沟里还漂着鱼鳞。
吴守田蹲在店门口擦木盆。
看见陈浪,他手一停,先往巷口看了一眼。
“你不该这时候来。”
陈浪把篮子放在门槛边。
“我知道。”
吴守田皱眉。
“知道还来?”
“来把话说清。”
吴守田没让他站外头。
他把人让进店里,又把门板往里掩了掩。
店里木盆靠墙摞着,秤杆挂在梁下。
吴守田没有倒茶。
他看着陈浪,开门见山。
“周老三放话了。”
“我听到了。”
“谁收你,谁以后别想从他那儿拿稳鱼稳虾。”
吴守田声音压低。
“我不是不认你货好。陈浪,你前几趟货,我卖得顺手,也赚了钱。”
他伸手点了点柜台。
“可我这店小。他天天找麻烦,我吃不住。”
巷外有两个人影晃过去。
一个褂子沾着鱼鳞腥味,靠墙抽旱烟。
另一个裤脚沾满黑泥,低头抠着鞋底。
脚步慢。
眼睛却往店里瞟。
吴守田脸绷得更紧。
“你要是让我大批接货,我接不住。”
陈浪没急。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张亏账,摊在柜台上。
吴守田原本绷着脸。
看清账面后,手停住了。
镇后街三家不收。
两家关门。
耽搁一个多时辰。
死货低价处理。
路费。
人力。
损耗。
一笔一笔,全写着。
吴守田抬头。
“你还真把亏账写出来了?”
“亏了不写,下回还亏。”
陈浪指着损耗栏。
“这趟亏,不是货差。”
“是散货临时撞门,路太脆。”
吴守田没说话。
陈浪继续道:“吴老板怕周老三,我不怪你。”
“可若货不压在你店里,不让你一次吃太多,你敢不敢试?”
吴守田手指在柜台上点了两下。
“怎么试?”
陈浪打开小篮。
湿草掀开。
他把货分成三堆。
第一堆,青蟹。
第二堆,肥蛏、好螺、活虾。
第三堆,小螺、小蟹和普通杂鱼样子。
“硬货,石斑、青蟹、大货,仍走海潮楼。”
吴守田眉头动了动。
陈浪指向第二堆。
“你店里只走中货。”
“鲜活梭子蟹、蛏王、好螺、海虾。”
“个头要齐,死壳破壳先剔。”
他又指向第三堆。
“这些散货,不进你店。”
“村里零散处理,或找小摊。”
吴守田伸手翻了翻好螺。
壳干净。
无臭水。
蛏子肥,闭壳紧。
虾还弹了一下。
吴守田脸上的紧绷松了些。
“你这是早把路子拆开了?”
“昨晚亏出来的。”
巷口那两个人还没走远。
一个靠墙抽旱烟,一个假装看鞋底。
吴守田往外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中货也有麻烦。”
“压在店里卖不动,坏了还是我的事。”
陈浪把前几次收货条推过去。
“所以不压货。”
吴守田抬眼。
陈浪翻开账册。
“先小批量试供。”
“你一天能卖多少,我送多少。”
“卖得动,第二天加。”
“卖不动,第二天减。”
“当天验货,当天记账。”
“坏货不混进好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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