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账清路正,晚晴递册 (第2/2页)
可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陈浪准备告辞。
苏晚晴把礼篮里空出的布巾重新叠好。
苏山河正转身同苏有田说话。
她借着整理礼篮的空隙,把一样东西塞进布巾底下。
陈浪手指一顿。
是一本小册子。
册子不厚,边角被手摸得平整,线脚也补过一次。
他翻开一角。
里面写着米、面、油、盐、针线、布头、鸡蛋、红糖。
还有赊欠还清、人情往来的细账。
字迹清秀,分得极细。
陈浪抬眼看她。
苏晚晴没看旁人,只把布巾往篮边又掖了掖。
她贴近些,声音只够陈浪听见。
“我家早些年开过小货铺。”
“我娘教过我记账、看赊欠、人情往来。”
“你以后若真要把路走成规矩,账不能乱。”
陈浪握着小册子的手紧了紧。
苏晚晴不是只会站在屋门边等婚约的姑娘。
她懂账。
也懂人情往来。
苏晚晴又把茶盘往怀里收了收。
“别只靠大货。”
“村里若有人跟你走货,最难的不是卖一次高价。”
“是谁交货,谁记账,谁保活,谁送镇上,谁分多少钱。”
“账不清,再亲近的人也会生怨。”
陈浪没立刻接话。
他指腹按在小册子边上。
“这话我记住。”
苏晚晴道:“规矩先立在前头,后头才不伤情分。”
陈浪看着她。
“等我把第一趟规矩走稳,再来同晚晴你细说。”
苏晚晴轻轻点头。
苏山河转过身来。
“说什么呢?”
苏晚晴把茶盘端起。
“说礼篮布巾叠好了。”
苏山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浪一眼。
没拆穿。
“回去吧。”
“路上别耽搁。”
陈浪提起礼篮,向几位长辈行礼。
“苏叔,有田伯,满囤叔,长贵哥,我先回。”
苏山河点头。
苏长喜送他到院门口。
门外还有两个看热闹的没走远,见陈浪出来,立刻装作看天。
苏长喜压着嗓子道:“陈浪,今天这事,我服。”
陈浪看他。
苏长喜道:“赵强那种人,嘴上说稳,脚底没根。”
“你不一样。”
陈浪笑了笑。
“路还长。”
苏长喜也笑了一下。
“长才好,看得出人。”
陈浪出了苏家。
天色偏斜。
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潮味。
他把小册子贴身放好,脚步比来时更稳。
回到沙湾村时,村口有人伸长脖子看。
李二牛早等在那里。
一见陈浪,他立刻迎上来。
“浪哥,咋样?”
陈浪道:“稳了。”
李二牛猛地松了口气。
“稳了就好!我这一下午,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旁边,孙铁柱扛着锄头走出来。
郭庆喜也从草垛边露了头。
两人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孙铁柱先开口:“陈浪,听说苏家那边没退婚?”
陈浪点头。
郭庆喜搓了搓手。
“还有件事。”
“村里都说你卖货有条子,不怕周老三压。”
“我和铁柱想着,能不能跟你试一趟?”
李二牛眼睛一亮。
“对,浪哥,你带带我们。”
“我们不抢你的窝,也不乱问。”
孙铁柱也道:“普通货也行。”
“总比被周老三压秤强。”
陈浪没有马上答应。
他想起苏晚晴那本小册子。
又想起她那句话。
账不清,再亲近的人也会生怨。
他抬头看三人。
“可以试一次。”
三人脸上一喜。
陈浪抬手压住话头。
“但规矩先说在前头。”
“货分等级。”
“大货、中货、普通货,不能混。”
“账当天记,钱当天清。”
“谁摸的,谁送的,损耗多少,都写明白。”
“走我的路子,价我来谈,账我来记。”
“保活、送货、损耗,该扣的先扣清。”
“剩下的钱,按货、按人、按出力分。”
李二牛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听你的。”
孙铁柱也道:“清楚点好,省得后头红脸。”
郭庆喜看着陈浪,认真问:“那周老三那边呢?”
陈浪道:“他愿收普通货,就按明价收。”
“不愿收,就走吴守田。”
“好货另走海潮楼。”
“谁也别私下拿我的名头去压价。”
“也别拿我的路子去乱卖。”
“危险潮口不许贪。”
“谁不守规矩,以后不带。”
三人对视一眼。
都点了头。
陈浪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心里反而踏实。
不远处,钱婶端着簸箕站在门口,听了个全。
她小声嘀咕:“这小子,真是变了。”
刘婶子从另一边探头。
“变得好。”
“村里也该有人治治周老三那杆秤了。”
消息很快传到村口收鱼点。
周老三坐在木凳上。
茶碗捏在手里,半晌没喝。
周小虎站在旁边,压着声。
“三叔,陈浪回来了。”
“苏家婚约没退。”
“李二牛、孙铁柱、郭庆喜都想跟他走货。”
“他说货分等级,账当天记,钱当天清。”
“还说价他来谈,账他来记。”
茶水已经凉了。
周老三的手指收紧,茶碗边沿硌得指节发白。
他原以为陈浪只是会摸几趟大货。
会卖几次高价。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小子要把村里的人和货,都从他秤杆底下拢出去。
周老三慢慢放下茶碗。
碗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面溅出几点冷茶。
他盯着那几滴水,眼底阴了下来。
“去。”
他看向周小虎。
“把蒋拐子、胡麻子、田老五都叫来。”
“再去镇上问问吴守田。”
周小虎一愣。
“三叔,问吴守田干啥?”
周老三抬眼。
“海潮楼能收陈浪的货,别的饭店也能。”
“他想立规矩。”
“那我就让陈浪第一趟规矩,走不出沙湾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