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一礼赴苏家 (第2/2页)
苏长喜没说话,把碗放下了。
陈浪道:“我是晚辈,进苏家的门,得按规矩。”
谢菜花心里还是慌。
“都这时候了,还带啥礼?咱是去说理,不是去求他们。”
陈浪看着她。
“空手去,是轻慢。”
“礼太重,是显摆。”
他点了点桌上的布包。
“账,是把话说清楚。”
“礼,是告诉苏叔,我把苏家当亲家,把晚晴当要过一辈子的人。”
谢菜花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钱婶在旁边点头。
“这分寸对。去老丈人家,说理也得有说理的样子。”
陈浪去了柴房。
水缸旁的阴凉角,还养着一条大黄鱼。
这是昨晚他特意留下的,本来打算今日去镇上换些零碎钱。
现在正好用上。
他打了瓢凉水,把鱼捞出来。
鱼身金黄,鳞片还亮,尾巴一摆,水珠甩在木盆边。
苏长喜眼神动了动。
“野生大黄鱼?”
陈浪道:“嗯,新鲜的。”
李二牛凑过来。
“阿浪,这鱼也能卖好价吧?”
“能。”
“那你舍得?”
陈浪拿湿草包住鱼身。
“钱以后还能挣。”
谢菜花转身进屋,拿出一包红糖,又数了二十个鸡蛋。
她本来想挑小些的,手伸出去,又停住。
最后还是把个头匀的放进篮子。
嘴里小声念着:“二十个啊,够吃多少顿了。”
陈浪没拆穿,又从柜子上取了那小包茶叶。
谢菜花眼皮一跳。
“这包也拿?”
“拿。”
陈浪道:“苏山河跑船,讲脸面。茶叶给他,不寒碜,也不压人。”
钱婶看着篮子。
一条大黄鱼,一包红糖,二十个鸡蛋,一小包茶叶。
不张扬,也不轻慢。
她低声道:“王桂花昨夜空嘴去坏人婚事。陈浪今早带礼带账去说清白,人和人,真没法比。”
陈浪回屋换衣裳。
旧衣上还有昨日搬瓦的泥点。
他脱下,换上干净布衫。
布衫不是新的,却洗得平整。
他打水洗了脸,把头发梳齐。
半块旧镜搁在柜上,边角缺了一块。
镜里的人,眉眼沉稳。
前世这时候,他慌过。
苏家让他去说清楚,他一听退婚两个字就乱了。
他怕苏山河,怕村里人笑,怕苏晚晴失望,也怕自己那点穷酸被摊开给人看。
最后他躲了。
一躲,王桂花和赵强就把脏水泼满了。
苏晚晴后来为这事和家里闹了三天三夜。
她没退婚,可那场风波,把她的名声也拖进泥里。
陈浪抬手,把衣领抚平。
这回,他不会躲。
他出屋时,院里的人都安静了。
陈长根看着儿子,喉头动了动。
“阿浪,爹跟你去。”
陈浪摇头。
“爹,你在家。”
陈长根急了。
“你一个人去,万一他们……”
“苏家的门,我自己进。”
陈浪看着父亲。
“人去多了,倒像逼人。”
陈长根怔住。
李二牛立刻道:“那我远远跟着,不进门。”
陈浪看他一眼。
“你也不去。”
李二牛不服。
“我能作证啊。”
“后头用得上你,再来。”
陈浪把收货条和海潮楼账目收进怀里。
“现在你去,赵强正好说我带人压苏家。”
李二牛嘴巴张了张。
“他娘的,还真能这么说。”
钱婶道:“赵强那嘴,死鱼都能让他说成活的。”
刘婶子嘱咐道:“陈浪,到了那边别急。王桂花肯定还要拱火。”
陈浪点头。
谢菜花走到他面前,手伸出来,想替他理衣裳,又怕弄乱。
最后只碰了碰礼篮边上的湿草。
“浪子,话好好说。”
“娘,放心。”
谢菜花眼眶又红了。
“晚晴是好姑娘。”
“我知道。”
陈浪拎起礼篮。
苏长喜也站起来。
他来时脸冷,像带着苏家的审视。
现在再看陈浪,神色已经缓了不少。
“走吧。”
陈浪跨出院门。
巷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人端着碗看。
有人靠墙看。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苏家来人了?”
“是不是要退婚?”
“昨晚王桂花和赵强去了西湾村,肯定没好事。”
“陈浪这是带礼去赔罪?”
“赔啥罪?人家挣了钱修屋,也碍着他们眼了。”
各种声音钻进耳朵。
陈浪没停。
见了人,他照常点头。
不快不慢。
礼篮提得很稳。
村口,李二牛还是追了出来。
“阿浪,我真不能跟?”
陈浪停了一下。
“不能。”
李二牛憋得难受。
“那你要是被欺负呢?”
陈浪看着西湾村方向。
“今天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李二牛愣住。
钱婶在后头笑了一声。
“听见没?人家心里有数。你别去添乱。”
李二牛摸摸鼻子。
“行。那我在村口等信。”
陈浪继续往前走。
路上泥还没干,田埂边有水,草叶上挂着露。
苏长喜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昨晚我二叔发火了。”
陈浪道:“该发。”
苏长喜皱眉。
“你不怪他?”
“他是晚晴的爹。”
陈浪踩过湿泥,脚步没乱。
“有人半夜上门,说他女儿要嫁的人钱不干净。他要是一点不问,那才是不把晚晴当回事。”
苏长喜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他又道:“晚晴昨晚哭了。”
陈浪手指收紧。
礼篮竹柄压进掌心。
“嗯。”
苏长喜看他。
“你就嗯一声?”
陈浪道:“我今日去,不是说好听话的。”
“那你说什么?”
“说能让她以后不哭的话。”
苏长喜脚步一顿,重新跟上。
西湾村已经热闹起来。
苏家院门外,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邻里。
有人看见苏长喜带着陈浪过来,立刻往里喊。
“来了!”
“陈家后生来了!”
院里声音一停。
陈浪走到苏家门口,抬眼看去。
堂屋门开着。
苏山河坐在八仙桌边,脸色铁青。
昨夜那根旱烟杆搁在桌上,烟灰没倒。
院里坐着几个苏家本家亲戚。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低头抽烟,有的直接盯着陈浪。
苏晚晴站在屋门边。
她穿着浅蓝布衫,发辫垂在胸前,手指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看见陈浪,她眼神动了一下。
赵强站在院角,低着头,装得老实。
眼角却一直往陈浪手里的礼篮瞟。
王桂花坐在旁边,袖口按着眼角,满脸痛心。
“唉,来了就好。事情总得说清楚,不能让苏家姑娘吃亏。”
她这话一出,院里又冷了几分。
赵强也低声道:“陈浪,苏叔给你机会,你可别再绕。”
陈浪没看他们。
他跨进院门,在堂屋门槛外停住。
先把礼篮放下。
湿草包着的大黄鱼露出一点金色,红糖和鸡蛋摆得整齐,茶叶小包压在最上面。
院里几个本家亲戚看了一眼,没再出声。
陈浪站直,向苏山河低头行了晚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