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章 一百九十三块六,周老三摔了茶碗 (第1/2页)
旧盐道泥软。
陈浪背着竹篓,脚下不快。
芦苇叶擦着竹篓边,水珠落到破麻袋上。
麻袋底下,活水桶轻轻晃了一下。
陈浪停住。
他蹲下,掀开一角湿草。
石斑还活,鱼鳃一张一合,尾巴压着桶壁。
另一只桶里,青蟹被草绳绑住大钳,腹壳鼓,壳面发青发黑。
陈浪伸手摸了水温,又从沟里舀了半瓢清水换进去。
慢半刻不要紧。
货伤一分,价就掉一截。
他换完水,重新压好湿草,继续往镇后街走。
村口那边,赵强还守着陈家后墙。
刘疤子却没守住心。
他被赵强打发去跟李二牛。
李二牛一路拎着两篓破货进了吴守田海鲜店。
吴守田掀开篓子,看了看。
“小螺能要,瘦蟹不值钱,破皮鱼便宜。”
李二牛舔了舔嘴唇,“吴老板,能开条子不?”
吴守田抬头,“陈浪让你来的?”
李二牛点头。
吴守田笑了一声,“那小子心眼真多。”
他过了秤,拨了几枚角票出来,又拿纸写下收货条。
“两篓杂货,共一块八毛六。吴守田收。”
李二牛接过条子,手都攥紧了。
他以前赶海,烂货只能卖周老三。
周老三说几毛就是几毛。
秤杆一压,他还得陪笑。
现在条子捏在手里,纸不厚,却能堵住周老三那张嘴。
墙角后头,刘疤子看得后背发凉。
两篓破货都开了条子。
村口那场堵人,真成了给陈浪搭台。
他想回去报信,又怕赵强一巴掌抽过来。
好消息轮不到他,坏消息全是他背锅。
这活,狗都嫌。
海潮楼后门。
阿满正蹲在水沟边刮鱼鳞,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陈……陈浪?”
小姜从灶间探头,“你咋从后街来的?前门没人瞧见你啊。”
陈浪把竹篓放下。
“前门热闹,后门清净。”
阿满盯着破麻袋,“货在这?”
陈浪没答,只把湿草掀开。
桶里石斑尾巴一扫,水花溅到阿满脸上。
阿满猛地站起,“罗师傅!”
后厨很快安静下来。
罗友方从灶台前过来,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葱姜味。
他没先说话。
他蹲下,看石斑。
先看鱼眼。
清亮,不浑。
再翻鳃。
鲜红,不暗。
又看鱼鳍和鱼身。
没有网勒痕,没有冰压塌的印子,鳞片紧,尾力足。
罗友方眼皮动了一下。
他又转向青蟹,手指按腹壳,掂重量,看蟹脚关节,再看壳边。
“壳硬。”
他吐出两个字。
阿满忙问:“能压桌?”
罗友方抬头,“这要不能压桌,镇上就没几样东西能上主桌了。”
马秋燕从前厅过来,瞧见陈浪一身泥,刚想开口,罗友方已经把青蟹放回桶里。
“别碰。”
马秋燕嘴张了张,又闭上。
罗师傅这脸色,不是在看热闹。
是在护货。
朱贵来得更快。
他一进后厨,先看桶,再看陈浪。
“行啊,小陈,这回真让你摸着硬货了。”
陈浪擦了擦手,“朱经理先看货。”
朱贵笑着蹲下。
他眼里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两条石斑,几只青蟹,货是好货。”
他站起身,话锋一转。
“不过江主任寿宴是整场席面。你这点数量,只能压主桌,不能算全席主供。”
陈浪没接话。
朱贵继续道:“周老三那边也说能送一批货过来。要是他那边齐全,我这边也得看整桌搭配。”
阿满看了罗友方一眼。
小姜低头不吭声。
马秋燕站在门边,嘴角刚要动。
陈浪弯腰,把桶盖重新压上。
湿草一盖,水声被压住。
朱贵眉头一皱,“小陈,你这是干啥?”
陈浪提起桶绳。
“活货不等人。”
朱贵脸上的笑淡了,“价还没说。”
“散货价就不用说了。”
陈浪抬眼,“吴守田收不起这么大的席面货,但他知道鲜活两个字值钱。镇上也不止海潮楼一家饭馆。”
朱贵盯着他。
陈浪也看着他。
后厨灶火噼啪响了一声。
罗友方把手巾往案板上一放。
“朱经理,江主任这桌不能糊弄。”
朱贵没说话。
罗友方指着旁边水盆里的瘦蟹。
“这盆蟹肉空。那条鲈鱼离水久了,蒸出来腥。前头那几只鲍鱼,也撑不起主桌。”
他说完,看向陈浪的桶。
“今天这几样,是救席面的东西。”
这话重。
朱贵脸色沉了沉。
江主任寿宴,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
压桌菜要是塌了,海潮楼丢的不止一桌钱。
他重新看向陈浪,“你要多少?”
陈浪道:“按急货价。鱼按品相,蟹按硬壳膏肉算。上回咱们说过,宴席急货另算。”
朱贵扯了下嘴角,“你记性倒好。”
“穷人记账,记得清。”
朱贵被噎了一下。
罗友方直接道:“算吧。再拖下去,鱼伤了,谁都不好看。”
账房算盘响了起来。
石斑、肥青蟹、保活损耗、水路急送、宴席急货价。
一项一项拨过去。
最后,账房先生抬头。
“一百九十三块六。”
马秋燕眼睛睁大。
阿满倒吸一口气。
小姜小声嘀咕:“我一年也攒不了这个数。”
朱贵从柜里取钱。
十元大团结,一张张铺开。
零钱另数。
陈浪没有急着拿。
他看向朱贵,“还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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