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假迹引敌,夜探乱石滩 (第2/2页)
蟹钳夹在石头上,声音脆得很。
陈浪手腕一沉,没有硬拽。
硬拽容易断脚,也容易把蟹逼进更深处。
他顺着青蟹挣扎的方向松了半寸。
蟹往外一顶。
他借力一带。
哗啦。
一只肥大的野生青蟹被拖出石缝。
蟹壳青黑发亮,腹部白净,爪尖有力。
两只大钳在空中乱夹,草鞋边的碎壳被夹得咔咔响。
分量压手。
硬货。
陈浪嘴角动了一下。
江主任的主桌,有脸了。
他早备好草绳,先压大钳,再绕脚,再扎壳身。
动作稳,快,不给青蟹翻身的机会。
捆好后,他把蟹放进竹篓底层湿草里。
竹片隔层压住,既透气,又不让蟹乱爬。
第一只到手。
陈浪没有停。
他沿着这条石缝往里摸。
第二处石洞,水更浑。
竹夹进去没多久,又传出咔咔声。
第二只比第一只略小,但壳硬,腹干净,钳子完整。
收。
第三只藏得深。
陈浪用竹夹轻轻敲了敲旁边石壁,没有猛捣。
等里面蟹身转向,他才从后侧夹住壳沿,慢慢往外带。
又是一只。
一连摸出四只后,陈浪停住了。
他看向石缝最里面。
那里不是单独的洞。
底下连着空腔。
退潮后,一群青蟹被困在里头,没来得及回深水。
这种窝,不常见。
遇见一次,能顶普通赶海人忙半个月。
陈浪把手电光压低,往里扫。
黑影不止一个。
有大有小。
有的壳硬,有的壳软。
有只小青蟹钻到石边,被光一碰,立刻缩回去。
陈浪没动它。
他只挑大的。
壳硬的。
腹白的。
钳子全的。
小的不要。
软壳不要。
伤脚的不要。
普通人遇上这窝,怕是连泥都想装回家。
陈浪不会。
谢菜花出门前那几句话还在耳边。
别贪货。
别逞强。
脚下看准。
他娘胆小,可话不虚。
陈浪又收了三只大青蟹,便把竹夹收回,竹篓底层已经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湿草被压下去,篓子背带勒得肩膀发紧。
这一批肥青蟹,够海潮楼主桌撑门面。
朱贵要是还想压价,那就是拿算盘珠子砸自己脚。
陈浪盖好湿草,又往乱石滩边缘走。
寿宴光有青蟹还不够。
得有鱼。
石斑才是压桌的脸。
退潮后的石斑,常躲在礁石洞和深水坑里。
尤其是有小鱼小虾乱窜的地方,底下多半藏着东西。
陈浪绕过一片碎石,来到一处半人长的水坑边。
水坑不大,但深。
边上有个斜洞,洞口被海草挡住半截。
他把手电光贴着水面扫过去。
水下石影旁,一条鱼身轻轻晃了一下。
有了。
陈浪没急。
他先把网兜从洞口外侧慢慢放下,封住去路,又用竹夹挡住另一边浅口。
最后伸手从水坑后侧轻轻搅动。
水一浑。
鱼受惊,猛地往外冲。
啪!
网兜一沉。
陈浪手腕一提。
一条花纹清楚的野生石斑在网里挣扎,鱼身厚实,尾巴拍得水点四溅。
个头不算夸张。
但活。
鲜。
漂亮。
海潮楼后厨要的就是这种。
陈浪把石斑放进另一个隔层,用湿布盖住鱼身,又留了水草保湿。
第一条。
他继续沿着水线找。
第二条藏在更靠里的石洞边。
这条狡猾。
陈浪刚靠近,鱼身就往暗洞里缩。
他没有硬捅。
硬捅会伤鱼,伤了就掉价。
他退后半步,等水面重新平静,才用竹夹轻轻拨开洞口海草。
网兜斜着放,堵在鱼必出的方向。
一颗小石子丢进洞后侧。
咚。
水下黑影一窜。
网兜猛沉。
第二条石斑入手。
陈浪把鱼提起来看了一眼。
花纹深,眼亮,鳃红。
好货。
六桌寿宴,他现在还撑不起整场。
可主桌压席的底子,有了。
朱贵要的是体面。
他给的就是体面。
天边开始发灰。
海风变凉,水声也变了。
陈浪看了一眼潮线。
该走了。
乱石滩还有货。
石缝里可能还有响螺,深坑旁也许还有竹蛏。
但夜滩最怕贪。
一贪,潮水回头,石头下的暗坑就不认人。
前世他见过有人为了一篓货,困在回潮石缝里。
等人找到,竹篓还在,人已经没气。
陈浪蹲下检查竹篓。
底层湿草隔开青蟹。
每只蟹钳都捆牢。
石斑单独放在湿布和水草里,没有和螃蟹混着压。
零碎小鱼小虾,他没塞。
压坏主货,不划算。
确认无误,陈浪背起竹篓。
这一下,肩膀明显往下一沉。
他站稳,踩着原路往回走。
回村时,天边刚露一点鱼肚白。
沙湾村还没完全醒。
几户人家的灶膛没亮,鸡窝里先传出动静。
井边石板湿着,昨夜的露水还没干。
刘婶子拎着菜篮子,正准备去井边打水。
她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村西方向过来。
起初她没看清。
等人走近,她眼睛一下瞪圆。
“陈浪?”
陈浪停了一步。
“刘婶,起这么早?”
刘婶子没回话。
她的眼睛落在陈浪背后的竹篓上。
篓子盖着湿草。
可湿草压不住东西。
一只青黑色的大蟹钳从缝里慢慢探出来,钳尖还在动。
草绳勒得紧,那钳子夹不出来,只能咔地碰了一下竹片。
刘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她往前凑了半步。
又看见竹篓侧边湿布鼓着,里面有什么东西猛地拍了一下。
啪。
水珠溅到篓沿。
活鱼。
还不是小鱼。
刘婶子嘴巴张开,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她刚要喊,陈浪已经抬眼看了过来。
“刘婶,想看热闹,等我进院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