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寿宴商机,夜布迷局 (第1/2页)
陈浪从吴守田海鲜店出来,没有急着回村。
十二块钱压在里衣内袋里。
不多。
可这是周老三封路之后,第一笔散货钱。
镇后街风小,街沿下摆着茶摊。几个穿中山装的镇上人端着搪瓷缸,正低声说话。
“江主任六十大寿,听说摆在海潮楼。”
“供销社的人都去,粮站那边也有人。”
“那桌菜要是撑不住,朱贵脸上挂不住。”
剃头铺门口,董贵平一边抖围布,一边接话。
“海潮楼这两天到处问好货,普通鱼虾压不住席面。”
许小山靠在布店门边笑:“江主任那人讲排场,菜上桌要是瘦蟹破鱼,筷子都懒得动。”
陈浪脚步慢了半拍。
散货一天十几块。
宴席硬菜,却能把价往上抬好几成。
钱不会自己长腿跑。
可机会会。
他转过巷口,避开正街人流,绕向海潮楼后门。
后门敞着。
后厨热气往外涌。阿满蹲在水沟边杀鸡,小姜抱着一盆青菜往里走。木盆里泡着几条鲈鱼,鱼鳃发暗。旁边两只瘦蟹趴在盆底,壳轻脚细。
罗友方站在案板前,手里菜刀没落下。
他挑起一只蟹,掂了掂,又丢回盆里。
啪。
水溅到地上。
“这玩意儿上寿宴,客人夹起来都嫌晦气。”
阿满缩了缩脖子:“码头送来的,说今天就这些。”
罗友方冷笑:“码头那帮人,拿我当泔水桶?”
陈浪站在门口,没有进。
“罗师傅。”
罗友方抬头,见是他,眉头松了一点。
“你小子又来了?今天有货?”
陈浪拍了拍空竹篓。
“货没有。话有一句。”
罗友方把菜刀压在案板上。
“说。”
陈浪看了一眼木盆。
“三天后的寿宴,压桌菜还没定吧?”
菜刀停住。
后厨也静了半息。
阿满抬头。小姜抱着菜盆,脚停在门槛上。
罗友方盯着陈浪。
“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浪道:“镇上茶摊能听见的事,就不算秘密。”
账房门帘一掀。
经理朱贵走出来,手里还捏着账册,他看了陈浪一眼,笑意挂在脸上,话却不软。
“镇上酒席多,哪轮得到你一个赶海小子操心?”
马秋燕也从前厅门边探出头。
她瞧见陈浪背着空篓,嘴角一撇,“上回卖几回好货,就真当自己是海龙王了?”
阿满低头洗鸡,不敢接。
小姜往旁边挪了半步。
朱贵走到木盆前,用账册敲了敲盆沿。
“陈浪,你想接这单,也不是不行。”
陈浪没说话。
朱贵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定钱。三天内,你所有好货,只能送海潮楼。价钱到时候再算。”
后厨一静。
阿满和小姜对视一眼。
这规矩太死。
五十块压三天。
货到手,价就在人家嘴里。
马秋燕笑了。
“朱经理给你机会呢。别不识抬举。”
朱贵手指敲着账册。
“你不接,有的是码头鱼贩送货。周老三那边,也不是没门路。”
陈浪站在潮湿门口。
身后是空竹篓。
衣裳旧,裤脚还有泥点。
看着像一个没货却来谈大买卖的穷小子。
马秋燕抱着胳膊,等他低头。
朱贵也等。
陈浪忽然走到木盆边。
罗友方没有拦。
陈浪伸手捏起一只瘦蟹,手指在蟹壳边一扣。
“壳轻,肉空。蒸出来一桌水。”
他又翻过一条鲈鱼,看了鱼眼。
“离水久了。鱼眼发灰,鱼鳃不亮。红烧能糊弄散客,寿宴不行。”
阿满没忍住,往前凑了一点。
陈浪又扫了盆角两只鲍鱼。
“个头小,边肉薄。切片嫌碎,整上嫌寒酸。”
马秋燕脸上的笑僵住。
朱贵的手停在账册上。
陈浪把蟹放回盆里。
“江主任这桌菜,要的是体面,不是凑数。”
罗友方眼神一动。
他把菜刀重新拿起来,又慢慢放下。
“这话对。”
朱贵看他。
罗友方没避。
“寿宴客人里,有供销社、粮站、码头的人。菜一上桌,懂不懂货,一眼就看出来。”
阿满小声道:“供销社那帮人嘴可刁。”
小姜点头:“粮站孙会计也懂吃。”
朱贵脸上的笑淡了。
“说得倒像那么回事。那你说,什么才压得住?”
陈浪等的就是这句。
他拿起旁边一根湿柴,在地上划了四道。
“一条能整尾上桌的大石斑。”第一道。
“肥青蟹,不能少于十斤。”第二道。
“响螺或者鲍鱼,按品相补一盘。”第三道。
“再加活虾提鲜,汤、炒、蒸都能用。”第四道。
阿满眼睛亮了。
小姜手里的菜盆都放低了。
罗友方盯着地上四道线,半晌没说话。
这不是瞎吹。
这是按席面拆菜。
朱贵眯起眼。
“三天后你能弄来?这些货上哪里弄?”
陈浪把湿柴扔到墙边。
“海货在哪里?当然在海里弄,至于在哪,是我的营生手段,不可说。”
马秋燕忍不住道:“谁都知道,赶海靠天靠运气,三天之后你就一定能弄来?”
陈浪看她一眼。
“都已经卖你们海潮楼两回上等海货了。”
马秋燕被噎住。
阿满低低吸气。
小姜嘀咕:“这话听着像真的。”
罗友方问:“石斑你有把握?”
“看潮,看缝,看手。”
陈浪道:“不是每条鱼都等人捡。”
朱贵没立刻接,他走到算盘前,拨了两下珠子。
啪。
啪。
“你说得好听。万一三天后你空篓来,我拿什么给江主任交代?”
这话落下,后厨又压住了。
马秋燕立刻接刀。
“就是。一个乡下赶海的,嘴上说大石斑,谁不会?”
陈浪从怀里摸出旧油纸。
又拿出一截炭头。
他蹲在门槛边,把油纸摊在膝上,一笔一划写。
大石斑六条。
肥青蟹不少于十斤。
鲍螺类看品相补齐。
活虾另算。
货活价高。
死货另算。
海潮楼优先看货。
不许死价锁人。
字不算好看。
但清楚。
陈浪写完,把油纸推到朱贵面前。
“定钱可以谈。规矩先写明。”
朱贵看着那张油纸,第一次没立刻压价。
罗友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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