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剥离旧账,当众道歉 (第2/2页)
啪。
章印落下。
“从现在起,这三十三块七,从陈长根户头剥离。”
“由王桂花承担。”
供销社门口先是死寂。
紧接着,声音炸开。
“真剥了!”
“陈家债清了!”
“王桂花成欠账的了!”
“这后生真有本事,把陈家从泥坑里拽出来了。”
陈长根站在人群里,背一点点直起来。
他看着那页新账,又看向儿子。
半晌,他只说了一句。
“浪子。”
声音哑得厉害。
谢菜花低头抹眼睛。
她不敢哭大声。
怕一哭,就收不住。
王桂花站在柜台前,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陈浪看着她。
“大伯母。”
这次,他又换回了称呼。
王桂花猛地抬头,陈浪声音平稳。
“账已经分清了。”
“接下来,还有三件事。”
王桂花脸色一变。
陈浪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早上你踹坏我家院门,木板和钉子照价赔。”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污蔑我偷鸡摸狗,这话当众收回。”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你拿苏晚晴的名声撒泼,也当众收回。”
王桂花嘴唇动了动。
陈浪往前一步。
“还有,给我娘道歉。”
谢菜花一愣。
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
王桂花牙咬得咯咯响。
赵强脸色阴沉,却被林大海堵着,不敢再插话。
李大河冷声道:“桂花,早上搜屋的时候,你自己答应的。”
周满仓也道:“账都认了,这几句话还想赖?”
刘婶子嗓门更大。
“你早上骂人家骂得可响。”
“这会儿咋哑巴了?”
王桂花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看了看账页,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话。
“早上的话……我收回。”
声音太小。
钱婶立刻道:“听不见。”
王桂花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说,我早上的话收回!”
“陈浪没偷鸡摸狗!”
“苏晚晴的事……是我嘴贱!”
人群里有人哄了一声。
陈浪没笑。
他看着王桂花。
“还有我娘。”
王桂花胸口起伏。
她转向谢菜花。
谢菜花下意识往陈长根身后缩。
陈浪站在她旁边,没退。
王桂花憋了半天,终于低下头。
“菜花,早上的事……是我不对。”
谢菜花嘴唇颤了一下。
她没说原谅。
陈浪也没替她说。
他只看向许方年。
“许叔,院门的赔偿也记一下。”
“免得回头又说不清。”
许方年点点头,拿刚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王桂花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李大河点头。
“这事到这儿,算清楚。”
周满仓也道:“以后谁再拿陈家八十块债说事,就是睁眼说瞎话。”
消息很快散开。
买盐的往村里跑。
打煤油的拎着瓶子在路口喊。
“陈家八十块债清了!”
“王桂花挂脏账,被当场签字认下!”
“她还给谢菜花道歉了!”
“陈浪把供销社规矩都立起来了!”
周老三站在人群外,旱烟杆夹在指间。
他没说话。
眼底沉得很。
陈浪卖进海潮楼。
又当众清了账。
沙湾村的风向,今天变了。
往后谁手里有好货,还真未必往他周老三篓里倒。
陈浪没看他。
他把红糖、鸡蛋、白米、粗盐、新胶鞋、头巾、手帕和碎花布重新装进竹篓。
“爹,娘,回家。”
陈长根伸手要接竹篓。
陈浪避开。
“我背。”
谢菜花小声道:“重。”
陈浪笑了笑。
“比昨晚那两篓轻。”
陈长根看了他一眼,没再抢。
一家三口从供销社门口往家走。
身后还有人在议论。
这一次,议论声不再扎人。
回到家,院门还歪着。
早上被踹裂的木板挂在门框上。
陈浪放下竹篓,看了一眼。
“明天修。”
陈长根蹲下,拿起那双新胶鞋。
“买这干啥?我那双还能穿。”
嘴上这么说,他手已经伸进去摸鞋底。
厚。
实。
不漏水。
陈浪道:“试试。”
陈长根犹豫了一下,脱下旧鞋。
旧胶鞋前头开口,脚趾边全是泥。
新鞋穿上,刚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挺费钱。”
谢菜花看他脚上的鞋,忍不住笑了一下。
“费钱你倒是脱啊。”
陈长根没吭声。
脚也没动。
陈浪把红糖和鸡蛋递给谢菜花。
“娘,晚上煮两个鸡蛋。”
谢菜花捧着东西,手指摸过红糖纸包,又摸过碎花的确良布,眼泪啪嗒落在布上。
屋里光线暗,桌上摆着红糖、鸡蛋、白米、新布、新鞋。
这破屋第一次有了热乎气。
陈浪回房间将,将剩下的钱细细数了一遍一共,一百一十一块七毛,将钱藏好,这是他第一次赶海丰收的成果,也是翻身脱贫赶海事业的起步资金。
那潮沟暗礁,只是用破网匆匆扫过,而且还没带手电筒,就弄了这么多海货!
等他将网补全,带上钓钩和手电筒,穿上新卖的赶海靴,将那里的海货全弄上来,
不过!得防一手。
夜深后,沙湾村渐渐静下来。
王桂花家却不静。
哐当。
一个粗瓷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墙根。
王桂花眼睛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赵强坐在门槛上,脸色阴着。
“婶子,今天这亏不能白吃。”
王桂花压低声音。
“陈家这小子邪门得很。”
“村里老赶海的都说今年没货。”
“他两只竹篓凭啥卖这么多钱?”
赵强眯起眼。
“海潮楼收的货,肯定不是小鱼小虾。”
王桂花咬牙。
“他一定知道哪片滩有货。”
“不能让陈家过上好日子。”
她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明天你去打听清楚。”
“他到底从哪片海滩摸的货。”
赵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放心。”
“他能摸一次,我就能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