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大潮退去,满篓黄金 (第1/2页)
天彻底黑下来,陈家院子里只剩灶房一点火星。
红光在灶膛里一明一暗,映着土墙上的裂缝。
陈浪把缝补完的旧渔网卷好塞进大竹篓里,又把麻绳绕了两圈勒在肩上。
这双赶海的胶鞋,是他爹陈长根的,鞋子比他的脚大一截,后跟一走就晃。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什么好挑的,能用就行。
他娘谢菜花在灶房门口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院门。
“浪子,听娘的,别去了。”
她语气很是担忧。
“夜里的海边可不是闹着玩的,潮水一涨,人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他爹陈长根蹲在门槛边,烟锅子里早没火了,他还在一下下磕巴。
“明儿再想法子。”他说话慢,嗓子哑,“八十块不是小数,可也不能拿命填。”
陈浪停住脚,目光中印着他爹娘的身影。
两个人都瘦。
自己上辈子没本事,让爹娘半辈子都被穷字压得不敢抬头。
前世,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两张脸。
陈浪把竹篓背带往肩上一紧:
“娘!爹!”
“放心吧,我真不是去赌命。”
“你们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孩子,咋睡一觉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浪笑了笑,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你儿子我死过一回了!还把后面几十年的苦全吃完了。
那话说出去,他娘能当场把他送去请神婆。
在和爹娘道别后,陈浪推开院门。
木门轴子“吱呀”一声,声音刺耳。
陈浪回头看了一眼,土坯房低低矮矮,屋檐缺了一角,黑在夜色里,破得让人心里发酸。
他爹娘站在门后,谁也没再劝。
陈浪转身走了。
村口还有几户人没睡。
墙根下坐着几个纳凉的妇人,蒲扇一摇一摇,嘴里嚼的还是白天那场热闹。
“王桂花明儿真去苏家呀?”
“八成会去,她那张破嘴,闲不住的。”
“陈浪今天倒是横了一回,可横有啥用哩?八十块能横出来?”
几个人说完,低低笑了两声。
陈浪没往那边看,他背着竹篓,沿着沟渠边走,没走村里人常去的那条平滩小路。
那边人多,眼也杂。
更重要的是,那边东平滩上压根就没啥货。
普通人赶海,看滩。
老把式赶海,看潮。
他前世跑海几十年,吃过亏,挨过坑,也在风浪里捡过命。
今晚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在东平滩上。
而是在深沟里。
陈浪绕过后山坡,脚下杂草刷着裤腿,露水浸湿裤脚,凉得人清醒。
海风越来越重,咸味钻进鼻腔,他加快脚步,等绕过最后一片芦苇荡,眼前的海滩露了出来。
黑沉沉一大片。
月光下,常规滩涂只露出零星几块泥地,远处潮水还压得很近。
要是按村里那帮老渔民的眼光看,今晚根本不算大退潮。
浅滩上有两三个人提着小桶,弯腰摸螺,可摸了半天,桶底叮当响,没几个。
一个人骂了一句。
“娘的!今年海里穷疯了,跑这一趟不够费鞋。”
另一个人抱怨的声音传来,
“早说没货了,偏还不信邪。回吧回吧,喂蚊子呢。”
这两人没看见陈浪,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当他犯傻。
陈浪蹲下,抓起一把湿泥。
泥很凉,水分往下渗。
他在指间搓开,又抬头听,潮声不是往岸上顶,而是往外抽。
平滩看不出来。
深沟已经空了,远处礁石带那边,传来一阵空空的回响。
“哗啦!”水撞在石腔里,声音闷,拖得长。
陈浪眼神亮了一下,
“到了!”
他没再耽搁,背着篓子往乱石带走,身后浅滩那两个人还在骂骂咧咧。
“今年真不行。”
“明儿谁再来谁是狗。”
陈浪嘴角扯了一下。
有些话,别说得太早。
海滩上的乱石带,比想象中的还要难走。
海水刚退,礁石上全是滑腻的绿苔。陈浪踩上去,脚底打飘,胶鞋又大,一不留神就能崴到沟里。
陈浪只能放慢脚步。
一步踩实,再落下一步。
尽管陈浪已经万分小心了,但一不留神,手背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
但还好不耽误干活。
前面那条通往隐秘海沟的小道,被半人高的礁石挡住,石缝里黑水还在打旋。
月光落不进去,只能看见水面一圈圈转。
这种地方最要命了,看着浅,但下面可能是空的。
人只要一脚踏错了,腿卡进石缝,再遇上涨潮,神仙来了也不好使。
陈浪没有硬闯。
他把竹篓卸下来,用麻绳拴住篓身,另一头系在腰上。
又从旁边捡起一根漂来的枯木,木头不粗,但够长。
他拿着木头往前探。
一下。
两下。
水深到膝盖。
再往前,木头就戳到硬底了。
能走!
陈浪照着前世走过的路往前挪,左边三块黑礁,右边一条白贝壳线。
那条贝壳线不显眼,被海草盖了半截,换个人来,黑灯瞎火根本找不到。
陈浪拨开海草,踩上斜坡。
脚下一滑。
膝盖磕在礁石上,疼得他牙关一紧,但眼下只能强忍疼痛的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把身体稳住,慢慢往下挪。
走过斜坡后,陈浪顿时眼前一亮!
眼前,一条被潮水抽空的礁石海沟,露出半截沟底。
浅水洼一片连着一片。
月光照下来,沟底全在动。
梭子蟹挤在水洼里,壳背青亮,钳子一张一合。皮皮虾受了惊,一弹一弹往泥洞里钻。
礁壁缝里,还趴着一片黑褐色的鲍鱼,贴得死紧。
陈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
出现了!
农历六月十七,大退潮!
隐秘礁石海沟。
前世他听说这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了。那会儿有几个外村渔民误打误撞进来,一晚捞走好几百块海货,轰动整个沙湾村。
陈浪那时候只会在岸上看。
看别人发财,看自己穷。
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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