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告别大山,初入县城 (第1/2页)
樊景云是人生第一次走出大山上学,还带着放行李的大木箱子和被褥,父亲樊守义怕儿子一个人受苦,便送儿子一起到县城。这是他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真正走出樊家沟的大山。
脚下的山路,他踩了整整十六年。坡上的荆棘、硌脚的碎石、拐弯处结着小酸枣的老树、山涧边那眼浑浊的泉水,每一处都刻在他的骨子里,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全程。
往日上山砍柴、下地割喂猪的草,他踩着这条路飞奔,脚底生风从不知累,肩上扛着百十来斤的柴禾,也能健步如飞,可今日,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包袱不算重,却死死压在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
出门时,娘把他们送到村口,反复摩挲着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一遍遍地叮嘱:“到了县城,好好听老师的话,别舍不得吃饭,天冷了就添衣裳,有事托人给家里捎个信……”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不敢让他看见。
樊景云点点头,喉咙紧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娘的脸,想把这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回头望,樊家沟窝在大山的褶皱里,一座座土坯房矮趴趴地挨着,黄土夯的院墙参差不齐,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混着山里柴草、泥土、牲畜粪便的味道,是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气息。
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刨食,村口的老榆树,枝桠光秃秃的,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孤寂。娘站在榆树下,手搭在眉骨上望着他,晨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白发,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影一点点变小,最终融进白茫茫的山雾里,再也看不见。
樊景云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慌忙扭过头,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爹扛着木箱走在前面,脚步稳健,脊背微微佝偻,那是长年累月下地干活留下的痕迹。山路崎岖,坡陡路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爹时不时回头叮嘱他:“慢点走,别摔了。”
父子俩一路沉默,只有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还有山间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景云,到了县城,收心读书,别惦记家里。”爹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厚重,“家里的活有我和你娘,再难也能熬过去,咱们樊家沟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工分,就盼着你能读出个名堂,真正走出这穷山沟,不用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从樊家沟到县城,要走八十多里山路,翻三座山梁,过两道山涧,再搭一趟顺路的拖拉机。山路崎岖难行,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便尘土飞扬,两旁是光秃秃的黄土坡,草木稀疏,只有零星的酸枣树、狗尾草在风里摇晃,放眼望去,满眼都是苍茫的土黄色,望不到尽头。
樊景云跟着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又凉又黏,很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层白白的盐渍。鞋底被山路磨得发烫,双腿渐渐发酸发软,脚底板也泛起阵阵刺痛,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走到半山腰,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息,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一半:“吃点东西垫垫,还有大半路要走。”樊景云接过馒头,就着山涧里的泉水,一点点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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