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妹妹出嫁，景贵定亲 (第1/2页)

深秋，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黄土，掠过樊家沟连绵的土坡，吹过村里错落的土坯瓦房。比起前些年家家户户挤在昏暗的老旧土房里的光景，这两年生产队光景渐渐好了起来，樊家也早早翻盖了三间土坯瓦房，黄泥砌墙、青瓦覆顶，院坝扫得干干净净，墙根下堆着码放整齐的干柴，透着日子慢慢往上走的踏实气。
　　
　　这一天，樊家院里喜事连连，却也缠满了扯不断的离愁别绪。女儿樊景惠要出嫁，远在部队当兵的大儿子樊景贵，特意踩着婚期赶回来探亲，顺带把自己的亲事一并定下来。
　　
　　天刚蒙蒙亮，母亲李淑娥在堂屋旁的灶房里忙活着，土灶上铁锅热气蒸腾，小米粥的香气混着锅盔的麦香，飘满了整个院落。
　　
　　父亲樊守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房檐下吧嗒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眼角舒展的纹路——这两年家里盖了新房，日子渐渐宽裕，他脸上的沟壑都少了几分生硬，唯独今天，眉头时松时紧，藏着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今天是景惠出门的日子。七十年代中期的西北农村，婚嫁早已不用再凑活，虽算不上大操大办，却也有了几分像样的排场。
　　
　　樊家省吃俭用，给景惠备了陪嫁：一口刷着红漆的木箱子，两床新缝的粗布棉被，还有母亲熬夜纳的六双千层底布鞋，整整齐齐摆在堂屋的木桌上。
　　
　　景惠坐在里屋的土炕上，穿着母亲特意扯布做的粉红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红绳扎了简单的发辫，平日里爱笑的脸蛋，此刻苍白着，指尖反复绞着衣角，眼眶红得发肿。
　　
　　她十七岁，生在这大山里，跟着父母下地挣工分，勤快温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这门亲事是媒人撮合的，男方是邻村的庄稼汉子，为人本分老实，家里也盖了土坯瓦房，光景比樊家还要稳当些。
　　
　　在那个吃饱穿暖就是好日子的年代，这已是难得的好归宿。可真到了要离开家的这一刻，她心里全是不舍。舍不得这三间住了没几年、暖和亮堂的土坯瓦房，舍不得院里亲手栽的杏子树，更舍不得朝夕相伴的家人——往后要去陌生的人家，做别人家的媳妇，再也不能赖在母亲身边撒娇，再也不能和哥哥挤在炕上说笑，一想到这些，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惠儿，别哭，出嫁是大喜事，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爹娘隔三差五就去看你。”母亲端着温热的糖水走进屋，看着女儿哭花的脸，声音也跟着哽咽。她伸手替女儿擦去眼泪，指尖摩挲着女儿身上的新衣裳，心里又喜又疼。
　　
　　喜的是女儿嫁了好人家，不用再受早年穷日子的苦；疼的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终究要离开自己，从此便是别家的人，满心都是牵挂。
　　
　　樊守义磕了磕烟袋锅，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抹眼泪了，让人看了笑话。到了婆家，守规矩、勤手脚，咱樊家的姑娘，不能让人小瞧。”他这辈子没多大本事，前些年让一家人挤在上一辈留下的三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受苦，如今好不容易翻盖了新房，能给女儿备上像样的陪嫁，心里总算少了些愧疚，可别离的酸涩，还是压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洪亮又熟悉的呼喊响起：“爹，娘，我回来了！”
　　
　　樊景云正蹲在房檐下，手紧紧攥着那张小学毕业证书，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听到声音，他腾地站起来，一溜烟跑向院门。是大哥樊景贵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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