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1966红潮:突变 (第2/2页)
自此之后,贾张氏便被安排做各类苦役杂活。天还未亮,就要清扫街巷、清理公厕、运送杂物,院里最脏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活计,全都压在她身上。但凡稍有疏漏,便会当众受指责训斥,少不了旁人的推搡与冷眼。
四合院里的街坊邻里,见了她都刻意回避,生怕受到牵连。大人们也常会叮嘱自家孩子,不要靠近她,免得惹上是非。
另一边,身在管教所的棒梗,每日也要顶着烈日从事体力劳作。短短时日,身形消瘦黝黑,往日里的骄横气焰早已磨灭,只剩骨子里残存的倔强。
外界的风波很快传到管教所,周遭的闲言碎语句句刺耳,都在议论他家的是非纠葛。
所里随之加强了对他的管束。集体学习时会将他单独安排在一旁,胸前佩戴标识木牌。
日常劳作安排得更为繁重,别人休整的空档,他还要负责打扫场地;其余人闲谈歇息时,他只能安静靠墙自省。
管理人员常会耐心劝导提点,要求他按时书写反思材料,时刻端正自身态度。
棒梗紧紧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心里憋着满腔怒火,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世道里,他再愤怒,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他慢慢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人,不再顶嘴,不再反抗,整个人的锐气,被一点点彻底压平。少年饭加上黑五累子女,两重沉重的枷锁,死死扣在他的头上,哪怕以后能从少管所出去,也没有工厂敢收他,没有学校肯收他,更没有人敢跟他婚配,他注定成了被社会彻底锁死的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贾家剩下的小当和槐花,两个年幼的小姑娘,留在空荡荡的四合院里,活成了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在学校里,老师看她们的眼神满是冷淡,同学们全都远远躲开,吃饭的时候,她们的桌子被单独隔开,没人愿意跟她们坐在一起。总有孩子朝她们扔石子,扯着嗓子吗她们:“破写家的小崽子!”
在院子里,大人们一看见她们就皱紧眉头,纷纷叮嘱自家孩子:“不准跟她们玩!听到没有!不然咱们家也要被牵连!”院里分粮食、分救济、邻里之间借点东西,从来都没有她们的份。两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跟着贾张氏一起扫院子、倒垃圾、捡柴、洗衣,经常饿得肚子咕咕叫,身上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只要一听到院子里传来红秀章、皮豆的字眼,两个孩子就会吓得赶紧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革命,什么是怀丰子,只知道,自己一家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自己是不该存在在这世上的人。
刘海中把整治秦淮茹一家的事办得滴水不漏,每一件事都踩在了李怀德的心坎上,得了李怀德的连声夸赞,手里纠查队队长的权力,也越发稳固。这下他更是飘飘然,野心彻底收不住,一门心思想要变本加厉地表忠心,彻底坐稳自己的位置。思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秦淮茹的老家秦家村,打定主意要让秦淮茹身败名裂,不光在城里抬不起头,在老家也要被所有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当天回到家,刘海中就把秦京茹叫到跟前,脸上带着掌权后的凌厉与刻薄,直接下令道:“京茹,你回一趟秦家村,你姐秦淮茹在城里犯了滔天大罪,是彻头彻尾的怀丰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村里,把你姐在城里的所作所为,全都原原本本地跟乡亲们宣扬出去,让秦家村的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也让大家都知道,跟怀丰子沾边,会是什么下场!”
秦京茹心里又怕又慌,一边是自己的姐姐秦淮茹,一边是手握大权、气焰滔天的公公,她根本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没过两天,秦京茹就动身赶回秦家村,按着刘海中的吩咐,在村里四处散播流言,把秦淮茹在城里被皮豆、被扣上怀丰子帽子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个遍,句句都往秦淮茹身上泼脏水。她揣着写满所谓“最壮”的材料,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当着全村男女老少的面,大肆选杨,把秦淮茹的明声彻底踩在脚下。
摊开的材料被村民们轮番传阅,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众人看着材料,听着秦京茹的话,纷纷恍然大悟,对着秦家的方向指指点点,冷嘲热讽:“难怪前些年她回村,穿得光鲜亮丽,出手还阔绰,原来日子过得风光,全是靠不干不净的勾当换来的!”“看着老实本分,背地里竟做这等龌龊事,真是丢尽了咱们乡里人的脸面!”
乡村本就闭塞守旧,最看重门风与脸面,再加上风化丑事,牵连重大案件的叠加,短短几日,秦家就成了全村人唾弃的靶子。往日里秦淮茹接济娘家、给兄弟送钱粮布料的情分,此刻全都成了罪证,被人拿出来反复诟病,骂他们一家人花着脏钱,藏污纳垢。
没过多久,城市的歌名浪潮下压到乡村公社,层层清查真声、划定成分、皮豆落后家属。刘海中还在不断向上递交报备材料,公社很快下达了批复,将秦家划定为问题关联家属,加以重点管控。秦家祖辈世代都是勤恳种地的庄稼人,本本分分的纯正贫农,原本根正苗红,就此被强行降级,划为二等管制农户。
从此,村里但凡有分粮、分救济、分自留地、劳力优待的好事,秦家永远都只能靠边站,半点好处都沾不到;每逢公社、大队开皮盼大会,秦家必定被单独点名,贴上小字报当众训斥,一家人日日都活在全村人的监视与非议之中,抬不起头。
秦淮茹的老父亲,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老实本分过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族清白、乡邻口碑。骤然得知亲生女儿在城里犯下这般大错,又亲眼看见皮盼自家的告示,听遍全村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一股急火直接冲上头顶,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当场直直晕死过去。乡邻慌忙把他抬回土屋,一番仓促救治,才缓缓苏醒,可他早已元气大伤,郁结攻心,自此缠绵病榻,重病缠身,日日卧在炕头唉声叹气,满心都是屈辱与绝望。
祸不单行,大队正式下达文书,永久敲定秦家二等管制农户的身份,世代连带管控。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本就奄奄一息的秦父。那天午后,他躺在破旧的土炕上,听到这个定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头,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当场撒手人寰,硬生生被女儿的丑事、世道的苛待、乡邻的唾沫给逼死了。
丈夫骤然离世,秦母悲痛欲绝,可残酷的世道,从未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丈夫下葬之后,村里的污言秽语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发刻薄刺耳。闲汉农妇整日围在秦家门口,对着她指指点点,难听的咒骂句句戳心:“养出那种下剑闺女,当娘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城里不干不净,娘家跟着丢人现眼,一家子根上就坏了!”
日复一日的孤立排挤、当众出丑、精神折磨,再加上丧夫之痛、家道败落的绝望,层层重担死死压在这个乡下妇人身上。她终究扛不住这无边无际的冷眼与唾骂,在一个寂静凄冷的深夜,万念俱灰,找了一根麻绳,悬于房梁之上,上吊自尽了。
短短数月,秦家村秦家二老,双双惨死,全因秦淮茹一人,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秦淮茹的大哥和弟弟,亲眼目睹双亲接连被逼死,世代清白的家门彻底蒙羞,一辈子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心中的悲愤与恨意,早已刻入骨髓。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秦淮茹早年行事无度、作风败坏,酿成这般弥天大祸,他们一家本本分分的庄稼人,绝不会落得如今的结局。为了活命,为了保全自家的妻儿,为了躲开无尽的皮豆与关职,兄弟二人狠下心肠,当着大队干部与全村村民的面,立下字据,当众与关押在城里的秦淮茹,彻底断绝血缘亲情,划清一切阶级界限。
靠着这份断绝亲情的字据,兄弟二人勉强躲开了最严苛的皮豆打压,没有被打上重级怀丰子家属的烙印。可秦家的污点,早已深入骨髓,二等管制农户的身份,终生无法更改。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家干的是最苦最重的农活,分的口粮是最少的,世世代代都被村里人排挤轻视,举步维艰,只能在苦难里苦苦煎熬,再也没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