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张良之死 (第2/2页)
“今家国已定,汉祚已兴,萧何镇内政、曹参治百事、诸将守四方,朝堂人才济济,无需臣再居帷帐,徒占官位。”
“臣此生所愿已毕,再无尘世执念。”
“自此往后,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这最后一句从张良口中吐出,轻如流云,重若千钧。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刘邦凝视张良良久,目光复杂。
见他神色笃定,眼底无半分犹豫。
最终,刘邦还是长叹一声,郑重下旨。
“准卿所奏。允留侯张良辞爵归第,尽去官身食邑。许其自由归隐,不受朝堂礼制束缚。”
“望卿......珍重。”
说完,刘邦转身离去。
而旨意落下,张良再拜谢恩。他自始至终,都是那般从容、淡泊、恭谨、坦荡......
全然符合秦汉隐士谋臣的风骨气度。
张良退出大殿之时,日已近午。
未央宫的鎏金铜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宫墙连绵十里,威仪万千。
张良没有为这辉煌景象驻足片刻。
他缓步走出宫门,于家中脱下象征大汉列侯尊荣的通侯冠,又亲手解下那缀满美玉的绶带,仿佛卸下一身枷锁。
一袭素色布衣,替换绛色朝裳。
昔日那个运筹帷帐,决胜千里的大汉第一谋臣,一朝卸尽功名,洗尽铅华。
他没有带回任何赏赐,只孑然一身,步履轻缓。
走出这座刚刚兴盛,却又即将容纳无数名利纷争的大汉帝都。
行至门外,张良立于长安城门之下,最后一次回望巍峨宫阙。
秦之咸阳已成过往,汉之长安方兴未艾。
他亲历秦亡楚灭,见证乱世终结,大汉新生。如今功成,便断然抽身。
城内是王侯富贵、无尽纷争。
城外是山野清风、自在长生。
张良转过身,背对着繁华长安,背对着万户食邑,背对着半生功业。
青衫布衣,渐行渐远,踏入关外茫茫山野。
仿佛自此,汉廷少了一位运筹帷幄的留侯,世间多了一位辟谷修仙,归隐山林的隐士张子房。
但!
这世上的一切,又岂会这般顺利?!!
他行至城外一处必经的简陋亭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堵住前路。
“奉常,是在此处等候张良吗?”
张良停下脚步,望着那个身影叹息道。
“不错,某在此等候留候多时了。”冯志学缓缓转身,神色漠然。
“看来,陛下还是没打算放过某。”
张良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呵,又是这幅姿态。”
冯志学冷冷盯着张良,眼神锐利如刀,“从前便是,果然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
“你以为,是陛下告诉某,你的行踪?”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陡然转厉。
“错!”
“你太小看陛下,也太小看某了。”
“是,某不像你张子房一般算无遗策,但笨人也有笨人的办法。”
“自从知道你有意离开长安,某便已经在此,日夜蹲守,等了整整十数日。”
“如今,果然让某在这里等到你了,张良!”
话音刚落,冯志学缓缓抽出腰间宝剑。
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张良头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智慧和言语反驳什么。
他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望着那宝剑,仿佛看到了某个缥缈身影。
沉吟片刻,张良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萦绕一辈子的问题。
“邹大方师,真的是仙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呵!”
冯志学再次嗤笑,那笑声在空旷亭舍内显得格外刺耳。
“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金光骤然闪过。
剑光敛去,冯志学脚下未动。
而张良,这位汉初三杰,身形微微晃动,陨落当场。
关外的山野清风,终究未能等来那位追寻长生的布衣隐者。
而长安城的喧嚣富贵,也以最残酷的方式,为他半生功业画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