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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樟木头,1990年代的异乡与故乡

序:樟木头,1990年代的异乡与故乡 (第2/2页)

收容所:不愿抵达的终点
  
  如果说工厂是打工人的“临时安置点”,那收容所就是他们最不愿抵达的“终点站”。没有暂住证的人,被抓后先关在东莞市区收容所,有熟人担保交70块就能走人,没人担保,就往樟木头送,再没人保,就得交700多块,还交不起,就被送往惠州农场。
  
  1997年,年轻人小果就被送到了那里。三十个人挤在大通铺,每天早上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完不成任务要挨打,干活没鞋穿,寒冬腊月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麻木得失去知觉。更折磨人的是空闲时的禁锢,盘腿坐不准动,动一下就会遭到仓霸的殴打,新来的还要经历“拜仓”仪式,脱光衣服挨揍,小果说,当时差点没缓过气来。
  
  三个月后,小果被送到广州火车站,每人发50块钱“自生自灭”。他没有回老家,因为老家同样贫穷,只能换一个镇,再找一份工,再办一张暂住证,贴身揣着,“睡觉都不脱衣服”。那张小小的卡片,成了他在异乡唯一的安全感。
  
  走马人的迁徙:把异乡活成故乡
  
  在樟木头的打工潮里,四川走马人是一个鲜活的样本。走马镇人多地少,早有外出讨生活的传统,80年代末期,最早有人来广东种果树,后来发现进厂打工来钱更快,便写信叫来了亲戚,一个带一个,一个传一个,走马人渐渐在樟洋扎下了根。
  
  到90年代中期,樟洋的低矮老屋里,几乎全是走马人,巷子里飘着乡音,逢年过节,老乡们聚在一起吃家乡菜,腊肉、香肠都是从老家运来,小孩子暑假来樟木头,不用大人接送,长途大巴司机就会帮忙照看。这里形成了完整的迁徙生态:有工厂供人谋生,有餐馆慰藉乡愁,有长途班车连接故乡,有老乡会彼此照应,走马人把樟木头,活成了第二个走马镇。
  
  可打工潮的底色从来不是温情。走马人里,有人发财,有人受伤,有人老了回老家,有人永远留在了异乡。郑小琼曾想写一部《女工简史》,寻找第一个来樟木头的走马“拓荒者”,找了很久,最后只找到一座孤零零的墓,躺在故乡的大山里,而他曾经带出来的村庄,早已破败衰落,久无人居。旧城改造后,走马人搬到了百果洞,年轻人宁愿骑自行车往返二十多分钟,也不愿在工厂附近租房,只因为“这里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厂里的只能叫工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情,成了他们在异乡最坚实的依靠。
  
  文学与记忆:留住一个时代的痕迹
  
  樟木头的故事,不只是打工人的挣扎,也被无数写作者铭记。1994年11月,冯牧、莫言、陈建功等作家来到东莞,参加“中国名作家东莞笔会”,陈建功在东莞待了一周,写下《东莞故事》,记录表弟在长安闯荡的经历。30年后,他再次到访,在当年的题名录上签下“暌违卅载,文心犹炽”,字字皆是对那段岁月的回望。
  
  更多没有“作家”头衔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时代。郑小琼不是大作家,只是一个从四川农村来的女工,她写《走马》,写表姐、表姐夫、表哥表妹们,写他们在樟木头、深圳、塘厦之间的迁徙,写他们的无奈与坚韧,“当我越深入,那一句句乡音、面孔背后的故事,便会突然在拥挤的人流中涌出来,带着生活的烟火味,带着漂泊者的无奈,也带着外来寻梦者的坚韧、勇敢”。
  
  故乡未远,异乡已老
  
  如今,樟木头的收容所早已消失,暂住证也成了历史名词。现在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东莞东站,不会再有人半夜敲门查证,不会再因为没有一张卡片而被塞进卡车,可樟木头的故事,从未被忘记。
  
  它藏在郑小琼的散文里,藏在阿村四万多块钱的逃亡里,藏在小果光脚踩过的冰冷水泥地上,藏在每一个70后、80后打工人的记忆里。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怕,那些深夜的恐惧、片刻的温情,成了一代人的共同印记。2002年,东莞市文联创办《南飞燕》,南下的大雁春来冬去,一如当年的打工人,从四面八方飞来,扑腾几年,有的飞走,有的留下,有的再也飞不动。
  
  留下的人,他们的孩子早已不会说父辈的乡音,不知道樟木头收容所是什么,也不懂“暂住证”三个字曾压垮过多少脊梁。但总有东西被留住:百果洞的走马餐馆依旧营业,腌菜还是故乡的味道,长途大巴依旧往返于樟木头与走马镇之间,把故乡的气息,一趟趟运到异乡。
  
  樟木头从来不是单纯的东莞小镇,它是无数人的异乡,也是无数人的故乡,是一个关于离开与抵达、漂泊与坚守的符号。
  
  这个故事没有终点,只有一个永恒的问号——下一次,你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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