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屠萨水城 (第2/2页)
高丽守军甚至没来得及敲响警钟,隋军已经冲进了街巷。
东方曜站在城门口,分派军令。
“罗士信,带骑兵直扑城门楼,控制四面城门。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报信。”
“沈光,带死士纵火。粮仓、兵营、码头、官署,能烧的全烧。火起之后敌军必乱,乱则不知我军多少。”
“秦琼,带精锐攻内城衙署。守将、官吏、贵族,一个不留。守军群龙无首,自然崩溃。”
“其余各部,沿街推进。”
三人领命而去。秦琼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东方曜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东方曜没有看他,秦琼便转身去了。
罗士信的铁骑最先得手。
这少年带兵冲起来像一头豹子,城门楼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列阵,他的骑兵已经从楼梯上踏了过去。
铁蹄踏碎木阶,刀锋破开血肉,转眼间四面城门全部易手。
城门楼上的高丽军旗被扯下来扔进护城河,黑底“隋”字旗升了上去。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沈光带着隋兵沿着主街一路放火,粮仓的木墙被泼上火油,火苗蹿上去,噼里啪啦地吞没了整座仓房。
囤积的粮食在烈火中化为焦炭,黑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刚刚升起的月亮。
兵营被点燃,熟睡中的守军被浓烟呛醒,光着脚冲出营房,迎面撞上早已埋伏好的隋军刀阵。
码头上的船只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火焰映在萨水河面上,河水像在燃烧。
萨水城在燃烧。
半边天被火光照得通红,浓烟如一条黑龙盘旋在城市上空。
守军彻底乱了。他们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不知道敌军从哪里来,不知道主将在哪里。
有人光着脚在街上乱跑,被飞来的箭矢钉在地上;有人想往城外逃,被守在城门口的骑兵一刀劈翻;有人跪地求饶,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刀已经落下来了。
秦琼攻入内城衙署时,萨水城守将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连铠甲都没穿好,提着剑冲出房门,迎面撞上秦琼的铁枪。
守将的剑断成两截,铁枪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门板上。
秦琼拔出枪,血从枪尖上淌下来,他没看那尸体,继续往里走。官吏、副将、贵族家眷,一个接一个倒下。
外郭已定,内城已破,守将已死。
剩下的高丽守军群龙无首,彻底崩溃,各自夺路而逃。
但四面城门全被封死,往哪逃?
东方曜步入内城时,秦琼正站在衙署门口。
他脸上溅了血,枪尖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看见东方曜,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将军,妇孺也要杀吗?”
东方曜停步,转过身,看着秦琼。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你不忍?”
秦琼握紧枪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秦某不是不忍杀敌。但妇孺……”
“我等袍泽被当猪狗一样砍杀,你没见过?”东方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骨头里,“城外的京观死不瞑目,你没看见?”
秦琼怔住了。
他当然见过。
溃败的路上,他见过被割了头堆成塔的袍泽,见过被开膛破肚挂在树上的伤兵,见过被马蹄踏成肉泥的面孔。
每一幕都烙在他脑子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这些人,都该死。”东方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们杀我们的妇孺时,可曾问过该不该死?他们堆京观时,可曾想过冤有头债有主?”
秦叔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恨。
他比谁都恨。
那些京观里的人头里有他的部曲,有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有跟他一起喝酒的老兄弟。
但让他把刀挥向妇孺,他下不去手。
东方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你同我做兄弟也罢,割袍断义也罢,今日谁阻我杀人,我就杀谁!”
说完,他转身走进衙署,刀已出鞘。
血债,当用血来偿。
这一夜,萨水城没有分出内城外郭,没有分出军民营寨,没有分出男女老幼。
隋军如蝗虫过境,一条街一条街地清过去。
刀光在火光中闪烁,每一次起落都带走一条命。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被刀锋和马蹄声碾碎。
沈光带着死士沿着码头往上游烧,边走边杀。
程咬金的斧子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砍卷了。
罗士信的骑兵在街巷间来回冲锋,将任何试图逃跑的人撞倒在地,马蹄踏过去,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
王君可和谢映登各领一队从东西两侧推进,像两把大剪刀,合拢之处再无活口。
东方曜站在衙署最高处的阁楼上,俯瞰整座燃烧的城池。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血浸透,手里的刀缺口密布。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远处,秦琼提着枪,站在一处民居门口,一动不动。
里面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士卒都绕开他走了,最终还是没能迈进去。他把枪往地上一顿,闭上眼,背过身去。
秦叔宝,你确实有大将之才。
但是,没你老子照取天下。
远处,火光冲天。
一座城,到明天就会变成死城。
血债,当用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