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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大结局——回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大结局——回家 (第2/2页)

“一杯。”
  
  陆寻道:
  
  “三年了。”
  
  “还是一杯?”
  
  “你想两杯?”
  
  “想。”
  
  柳清霜接过酒壶。
  
  给他倒满一杯。
  
  “就这一杯。”
  
  陆寻叹气。
  
  “你们夫妻一个鼻孔出气。”
  
  话出口。
  
  他自己先愣住。
  
  宋砚辞拍了拍脑门。
  
  “忘了。”
  
  “你们就是夫妻。”
  
  众人笑起来。
  
  陆寻举杯。
  
  “行。”
  
  “一杯便一杯。”
  
  他看着桌边所有人。
  
  “今日不说公事。”
  
  青竹立刻把册子放远了一点。
  
  宋砚辞道:
  
  “边市也不说?”
  
  “不说。”
  
  “生意呢?”
  
  “不说。”
  
  “苏记呢?”
  
  “不说。”
  
  “那说什么?”
  
  陆寻想了想。
  
  “说饭。”
  
  “说酒。”
  
  “说谁这一年胖了。”
  
  宋砚辞立刻道:
  
  “那不能说我。”
  
  “你胖了。”
  
  “胡说。”
  
  苏云卿道:
  
  “确实。”
  
  青竹也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
  
  宋砚辞看向阿莲。
  
  阿莲低头吃菜。
  
  不敢站队。
  
  最后赵大夫开口。
  
  “胖一点好。”
  
  宋砚辞终于满意。
  
  “还是赵大夫懂。”
  
  赵大夫又道:
  
  “你原来也瘦。”
  
  宋砚辞:“……”
  
  满桌又笑。
  
  ……
  
  吃到一半。
  
  院门忽然有人敲。
  
  不是急。
  
  只是三下。
  
  青竹准备去开。
  
  柳清霜道:
  
  “我去。”
  
  她起身。
  
  打开门。
  
  外面站着宫里的内侍。
  
  手里没有圣旨。
  
  只有一封很普通的宫笺。
  
  内侍笑道:
  
  “柳大人。”
  
  “陆待诏回来了吗?”
  
  “回了。”
  
  陆寻在里面听见。
  
  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内侍进来。
  
  先闻见一屋饭香。
  
  也有点不好意思。
  
  “陛下说。”
  
  “今日不召。”
  
  陆寻眼睛一亮。
  
  “明日也不召?”
  
  内侍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没说。”
  
  “那这信?”
  
  “只是让陆待诏看一眼。”
  
  陆寻接过。
  
  打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榆关第二处边市已准常开。
  
  朕知道你回京了,先吃饭。
  
  陆寻看完。
  
  笑了。
  
  把信折好。
  
  “替我回陛下。”
  
  “臣遵旨。”
  
  内侍点头。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陆寻问:
  
  “吃过没?”
  
  内侍愣住。
  
  “还没有。”
  
  “坐下一起?”
  
  内侍吓了一跳。
  
  “这不合适。”
  
  “那拿两个饼。”
  
  陆寻回头。
  
  “青竹。”
  
  “厨房还有吗?”
  
  青竹道:
  
  “有。”
  
  最后。
  
  内侍带着两个热饼走了。
  
  出门时。
  
  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宫里送一句“先吃饭”。
  
  陆宅回两个饼。
  
  也不知道该不该写进起居注。
  
  ……
  
  饭后。
  
  人一个个散了。
  
  宋砚辞回宋家。
  
  苏云卿和阿莲回南市。
  
  青竹今晚留在后罩房。
  
  赵大夫也回东厢。
  
  院子终于静下来。
  
  陆寻和柳清霜坐在廊下。
  
  夜里有些凉。
  
  柳清霜给他披了一件外衣。
  
  陆寻没拒绝。
  
  如今他已经不再非要证明自己不怕冷。
  
  怕就是怕。
  
  有人给衣裳。
  
  披着便是。
  
  柳清霜问:
  
  “这次去北境。”
  
  “还想再去吗?”
  
  陆寻想了想。
  
  “以后少去。”
  
  “为何?”
  
  “路已经有了。”
  
  “曹端他们做得很好。”
  
  “我再去。”
  
  “多半只是找地方吃风。”
  
  柳清霜点头。
  
  “那便少去。”
  
  “你呢?”
  
  “什么?”
  
  “监察司。”
  
  柳清霜看着院里的竹。
  
  “还做。”
  
  “做到什么时候?”
  
  “做到不想做。”
  
  陆寻笑了。
  
  “好。”
  
  “那便做到不想做。”
  
  柳清霜转头。
  
  “你不劝我?”
  
  “为何劝?”
  
  “别人家……”
  
  “别人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柳清霜没再说。
  
  只是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两个人肩膀碰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
  
  陆寻忽然问: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记得。”
  
  “我当时是不是很惨?”
  
  “很惨。”
  
  “能不能给点面子?”
  
  “你自己问的。”
  
  陆寻无奈。
  
  “那你当时为什么带我回去?”
  
  柳清霜想了想。
  
  “觉得你快死了。”
  
  “还有呢?”
  
  “觉得你不像坏人。”
  
  “就这些?”
  
  柳清霜看他。
  
  “还有一点。”
  
  陆寻眼睛亮了。
  
  “什么?”
  
  “话多。”
  
  陆寻:“……”
  
  三年了。
  
  他终于问到答案。
  
  结果一点都不感人。
  
  柳清霜却轻轻笑了。
  
  “不过。”
  
  “后来觉得。”
  
  “带回去也挺好。”
  
  陆寻看她。
  
  “多好?”
  
  “很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
  
  陆寻却已经满意。
  
  ……
  
  又过了一年。
  
  京中很多人都发现。
  
  陆寻出现得更少了。
  
  议政待诏这个虚衔还在。
  
  俸也照领。
  
  皇帝有时召他。
  
  多半不是大事。
  
  问一句新开的市该不该收这笔钱。
  
  问一句地方官递上来的章程是不是写得太绕。
  
  问一句某件事到底是谁负责。
  
  陆寻照旧。
  
  能一句说清。
  
  绝不说三句。
  
  说完便走。
  
  偶尔皇帝留饭。
  
  他也不客气。
  
  朝中有人最初还不服。
  
  后来也习惯了。
  
  因为陆寻不争位。
  
  不结党。
  
  不揽权。
  
  甚至连升官都推。
  
  他唯一越来越熟练的。
  
  是领俸。
  
  每月二十两。
  
  从不漏。
  
  ……
  
  边市则越开越大。
  
  后来大雍和乌桓之间。
  
  不只有马和皮。
  
  药材。
  
  羊毛。
  
  布。
  
  农具。
  
  茶。
  
  越来越多。
  
  五清这几个字。
  
  也没人日日挂在嘴边。
  
  因为很多东西。
  
  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做法。
  
  货先看。
  
  价先说。
  
  责任先分。
  
  禁物不碰。
  
  人要回来。
  
  真正好的规矩。
  
  最后往往不是天天有人夸。
  
  而是大家已经习惯。
  
  ……
  
  苏记开了第五家铺。
  
  苏云卿终于成亲。
  
  嫁的是一个江南来的书商。
  
  不是什么高门。
  
  也没什么大官背景。
  
  人话不多。
  
  账却算得清。
  
  第一次来苏记。
  
  买了两匹布。
  
  自己拿尺量完。
  
  只说:
  
  “足。”
  
  苏云卿后来告诉陆寻。
  
  她就是从那时记住他的。
  
  成亲那日。
  
  陆寻去喝了喜酒。
  
  赵大夫依旧只准一杯。
  
  苏云卿笑他。
  
  “你成亲这么多年。”
  
  还没把酒量喝起来?”
  
  陆寻道:
  
  “不是酒量不行。”
  
  “是家里管得严。”
  
  柳清霜站在旁边。
  
  “再说一遍?”
  
  陆寻立刻转话。
  
  “新郎今日不错。”
  
  苏云卿笑得不行。
  
  ……
  
  青竹后来升成了监察司主书录。
  
  手下有了三个年轻书吏。
  
  第一日。
  
  三个新人站在她面前。
  
  等她训话。
  
  青竹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
  
  “少写没用的话。”
  
  “谁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
  
  “做成什么样。”
  
  “写清。”
  
  新人等了一会儿。
  
  “没了?”
  
  青竹点头。
  
  “没了。”
  
  岳沉舟在远处听见。
  
  难得笑了一下。
  
  ……
  
  宋砚辞的边市商路越做越熟。
  
  最后连乌桓商人见他。
  
  都不喊“宋公子”。
  
  喊“宋狐狸”。
  
  他本人一点不生气。
  
  还觉得这是夸。
  
  后来真有人问他。
  
  “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宋砚辞想了想。
  
  “在北境一个月没开扇子。”
  
  对方没听懂。
  
  他也懒得解释。
  
  ……
  
  至于赵大夫。
  
  依旧住在陆宅东厢。
  
  谁让他搬。
  
  他都不搬。
  
  嘴上说:
  
  “陆寻这身子。”
  
  “老夫一走。”
  
  “早晚让他折腾坏。”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他早把这里当自己家。
  
  陆寻有一次逗他。
  
  “赵大夫。”
  
  “你以后老了。”
  
  “我养你。”
  
  赵大夫冷笑。
  
  “你先活得比老夫久再说。”
  
  陆寻气得半日没理他。
  
  第二天照样喝药。
  
  ……
  
  第五年春。
  
  陆宅后院那棵枣树第一次结了很多果。
  
  青竹说要摘。
  
  赵大夫说还没熟。
  
  宋砚辞说可以先尝。
  
  结果被酸得半天没开口。
  
  陆寻坐在廊下。
  
  笑得不行。
  
  柳清霜从监察司回来。
  
  手里没有刀。
  
  今日休沐。
  
  她走进院子。
  
  先看见宋砚辞苦着脸。
  
  又看见陆寻。
  
  “怎么了?”
  
  陆寻指着树。
  
  “他偷吃青枣。”
  
  柳清霜点头。
  
  “活该。”
  
  宋砚辞彻底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一阵哭声。
  
  不大。
  
  却很响亮。
  
  陆寻脸色一变。
  
  立刻起身。
  
  走得太急。
  
  差点撞上门框。
  
  柳清霜伸手把他拽回来。
  
  “慢点。”
  
  陆寻已经顾不上。
  
  “醒了。”
  
  两人一起进屋。
  
  摇篮里。
  
  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正哭得厉害。
  
  脸蛋圆圆。
  
  头发很软。
  
  看见柳清霜。
  
  立刻伸手。
  
  “娘……”
  
  柳清霜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立刻不哭。
  
  陆寻站在旁边。
  
  有些不服。
  
  “我刚才也在。”
  
  “你为什么不喊爹?”
  
  小姑娘看他一眼。
  
  转过脸。
  
  抱住柳清霜脖子。
  
  陆寻:“……”
  
  柳清霜嘴角弯起来。
  
  “她嫌你走得慢。”
  
  “我哪里慢?”
  
  “刚才差点撞门。”
  
  “那是急。”
  
  “所以还是慢。”
  
  陆寻无话。
  
  过了一会儿。
  
  小姑娘终于又转头。
  
  伸手抓住他袖子。
  
  含糊喊了一声。
  
  “爹。”
  
  陆寻一下笑了。
  
  刚才那点委屈全没了。
  
  他伸手。
  
  把孩子从柳清霜怀里抱过来。
  
  动作很熟练。
  
  “爹在。”
  
  院外。
  
  青竹抱着一篮还没熟透的枣探头。
  
  “她醒了?”
  
  陆寻点头。
  
  “醒了。”
  
  宋砚辞终于缓过酸劲。
  
  也凑过来。
  
  “小满。”
  
  “叫叔。”
  
  小姑娘看他一眼。
  
  忽然把脸埋进陆寻怀里。
  
  宋砚辞:“……”
  
  院子里一阵笑。
  
  ……
  
  傍晚。
  
  青竹回监察司。
  
  宋砚辞也走了。
  
  赵大夫在东厢煎药。
  
  小满已经睡着。
  
  陆寻抱着孩子坐在廊下。
  
  柳清霜坐在他旁边。
  
  夕阳落进院子。
  
  竹叶被照得发亮。
  
  门外有人经过。
  
  隐约还能听见平安坊邻居说话。
  
  陆寻忽然道:
  
  “柳清霜。”
  
  “嗯?”
  
  “我有时候觉得。”
  
  “这一辈子好像挺奇怪。”
  
  “哪里奇怪?”
  
  “最开始。”
  
  “我什么都没有。”
  
  “后来慢慢什么都有了。”
  
  “宅子。”
  
  “俸禄。”
  
  “朋友。”
  
  “家。”
  
  “还有她。”
  
  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小满睡得很香。
  
  一只手还抓着他衣襟。
  
  柳清霜看着他。
  
  “后悔被我带回去?”
  
  陆寻笑了。
  
  “怎么可能。”
  
  “若再来一次。”
  
  “我还让你带。”
  
  柳清霜道:
  
  “你那时候可没得选。”
  
  陆寻想了想。
  
  “也是。”
  
  “那换一句。”
  
  “若再来一次。”
  
  “我希望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你。”
  
  柳清霜没说话。
  
  只是伸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寻也握紧。
  
  ……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赵大夫在东厢喊。
  
  “陆寻!”
  
  “药!”
  
  陆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都五年了。”
  
  “为什么还有药?”
  
  柳清霜起身。
  
  “赵大夫说了。”
  
  “春日养身。”
  
  “你也信?”
  
  “信。”
  
  “夫人。”
  
  “嗯?”
  
  “我觉得这药可以少喝一日。”
  
  “不可以。”
  
  “半碗?”
  
  “不可以。”
  
  “那我明日入宫。”
  
  “躲一天。”
  
  柳清霜看着他。
  
  “我送你去。”
  
  陆寻彻底没办法。
  
  怀里的小满被两人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眼。
  
  看着陆寻。
  
  又看着柳清霜。
  
  忽然咯咯笑起来。
  
  陆寻低头。
  
  “小没良心的。”
  
  “爹喝苦药你还笑。”
  
  柳清霜抱过孩子。
  
  “走。”
  
  “去哪?”
  
  “喝药。”
  
  “能不能先吃饭?”
  
  “喝完再吃。”
  
  “柳清霜。”
  
  “叫夫人。”
  
  陆寻叹气。
  
  “夫人。”
  
  柳清霜应了一声。
  
  “嗯。”
  
  三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院门还开着。
  
  门内那张已经换过很多次的纸。
  
  被晚风吹得轻轻一动。
  
  最上面几行。
  
  墨色已经不再鲜。
  
  但依旧看得清。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而最下面。
  
  是青竹去年重新添的一句话。
  
  回家的人,不用问路。
  
  很多年前。
  
  是柳清霜把陆寻带回家。
  
  很多年后。
  
  每到傍晚。
  
  无论谁先回来。
  
  总会给另一个人留着门。
  
  门里有灯。
  
  有饭。
  
  有药。
  
  有争不完的小话。
  
  还有一个会喊爹娘的孩子。
  
  陆寻曾经问过很多人。
  
  货是什么。
  
  价是多少。
  
  谁负责。
  
  路在哪里。
  
  可走到最后。
  
  有一件事。
  
  再也不需要问。
  
  他知道自己的归路在哪里。
  
  就在这扇门后。
  
  就在柳清霜身边。
  
  就在这一屋灯火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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