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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临时两个字,今日摘了

第一百零九章:临时两个字,今日摘了 (第2/2页)

问实处。
  
  拆大话。
  
  把一件看不清的大事,拆成谁、什么、何时、哪里。
  
  若没有陆寻,乌桓送来的“万匹良马”还只是漂亮话。
  
  铁器也还是一团浑水。
  
  责任更会在边市出事后,被两边踢来踢去。
  
  皇帝道:
  
  “陆寻。”
  
  陆寻想起身。
  
  皇帝抬手。
  
  “坐着。”
  
  陆寻便很自然地坐回去。
  
  “草民在。”
  
  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还自称草民?”
  
  陆寻道:
  
  “臣没有官。”
  
  皇帝被堵了一下。
  
  殿内几人低头忍笑。
  
  皇帝淡淡道:
  
  “朕今日也不打算给你官。”
  
  陆寻眼神一亮。
  
  “谢陛下。”
  
  这声谢,比宋砚辞听见赏银时还真诚。
  
  皇帝脸色一黑。
  
  “朕没说完。”
  
  陆寻立刻端正神色。
  
  “陛下请说。”
  
  “边市五清有功。”
  
  “问事桌、归路凭亦有功。”
  
  “赐银三百两。”
  
  陆寻眼睛更亮。
  
  “谢陛下。”
  
  “城南宅院一座。”
  
  陆寻怔了一下。
  
  这回不是装的。
  
  他确实没有想到会赏宅子。
  
  皇帝继续道:
  
  “宅子不大。”
  
  “两进。”
  
  “有院。”
  
  “离监察司不远。”
  
  “你不是总说住在监察司后院,打扰岳沉舟办差?”
  
  岳沉舟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从没说过被打扰。
  
  但陆寻确实说过。
  
  尤其每次赵大夫在后院熬药,药味飘满半个监察司时。
  
  陆寻都会很真诚地表示歉意。
  
  然后继续喝。
  
  陆寻拱手。
  
  “臣……草民谢陛下。”
  
  皇帝道:
  
  “宅子给你养病。”
  
  “不是让你开问事桌。”
  
  “也不是让你收一院子人,天天议事。”
  
  陆寻道:
  
  “草民明白。”
  
  赵大夫不在殿中。
  
  若在,怕是要第一个赞同。
  
  皇帝又道:
  
  “另准你遇边市、民事急务,可入文华殿问对。”
  
  “无事时,不必日日上朝。”
  
  陆寻这次神色认真起来。
  
  “谢陛下。”
  
  他不想要官帽。
  
  但这道准许很有用。
  
  有事能说。
  
  无事不用站班。
  
  比给一个空官舒服得多。
  
  皇帝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陆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妙。
  
  “陛下请说。”
  
  “宅子修整过。”
  
  “但无人照料。”
  
  “你搬进去后,赵怀安仍随宅看诊。”
  
  陆寻:“……”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宋砚辞率先低下头。
  
  何慎转过脸。
  
  连柳清霜眼底都掠过一点笑意。
  
  陆寻沉默片刻。
  
  “陛下。”
  
  “赵大夫也要搬?”
  
  皇帝淡淡道:
  
  “朕觉得很好。”
  
  陆寻还能说什么?
  
  “陛下圣明。”
  
  这句话多少带了一点苦。
  
  皇帝却心情很好。
  
  “赏都落下了。”
  
  “此事到此,先收。”
  
  “榆关边市照五清试行。”
  
  “京城归路凭继续在南市试十五日。”
  
  “不得借机扩衙门。”
  
  “不得添收费。”
  
  “也不得把好事写成新门槛。”
  
  众人齐齐应下。
  
  “臣等遵旨。”
  
  边市这段,从乌桓使团入京开始。
  
  绕过马价。
  
  绕过献礼。
  
  绕过铁器。
  
  绕过匠人。
  
  终于在今日,正式落了一段。
  
  没有更大的幕后人。
  
  也没有更深的局。
  
  该抓的抓了。
  
  该改的改了。
  
  该赏的,也赏了。
  
  ……
  
  出了宫门,青竹仍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了好几次新牌。
  
  宋砚辞走在旁边。
  
  “再看,字也不会多一个。”
  
  青竹道:
  
  “我怕是假的。”
  
  宋砚辞道:
  
  “你可以咬一下。”
  
  青竹真有一点想咬。
  
  苏云卿赶紧拦住她。
  
  “不能咬。”
  
  “会留印。”
  
  宋砚辞展开扇子。
  
  “假的才怕咬。”
  
  青竹认真想了想。
  
  最后还是没咬。
  
  陆寻看着她,笑道:
  
  “放心。”
  
  “真的。”
  
  “以后你领俸的时候,会更真。”
  
  青竹眼睛一亮。
  
  “有俸?”
  
  众人都看向她。
  
  皇帝方才明明说了。
  
  按月领俸。
  
  她显然只顾着听“临时二字摘去”,后面的话没完全进耳朵。
  
  宋砚辞道:
  
  “有。”
  
  “而且不用交给监察司。”
  
  青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我可以买纸。”
  
  苏云卿道:
  
  “也可以买衣裳。”
  
  青竹摇头。
  
  “衣裳够穿。”
  
  “册子快没了。”
  
  陆寻轻叹。
  
  “当了正式书录,第一件事还是买册子。”
  
  青竹摸着新牌。
  
  “册子有用。”
  
  没人反驳。
  
  因为她那些册子,确实已经装下太多事。
  
  ……
  
  众人回到监察司时,门口围了不少人。
  
  消息比他们回来得还快。
  
  茶摊老板来了。
  
  炊饼汉子也来了。
  
  梁七带着妻儿来了。
  
  阿莲也从苏记赶来。
  
  一看见青竹腰间的新牌,茶摊老板便喊:
  
  “青竹大人!”
  
  青竹脚步一顿。
  
  脸一下红了。
  
  “不要这样叫。”
  
  茶摊老板道:
  
  “都是正式书录了。”
  
  “不叫大人叫什么?”
  
  青竹认真想了一下。
  
  “还是叫青竹。”
  
  炊饼汉子点头。
  
  “对。”
  
  “叫大人以后不好赊茶。”
  
  茶摊老板转头瞪他。
  
  “你什么时候赊过我的茶?”
  
  “昨日。”
  
  “昨日你拿两个硬饼抵的!”
  
  “那不还是赊?”
  
  两人又吵起来。
  
  周围人跟着笑。
  
  梁七的娘子拉着孩子上前。
  
  想行礼。
  
  青竹赶紧扶住。
  
  “不用。”
  
  梁七道:
  
  “我们就是来看看。”
  
  “听说你正式留在监察司。”
  
  “以后还有人记那些差点回不了家的人。”
  
  青竹眼眶又有些热。
  
  她点头。
  
  “会记。”
  
  阿莲站在苏云卿身边。
  
  腰间挂着一把小尺。
  
  她已经能帮苏记叠布、递小票。
  
  还不能独自量。
  
  但学得很认真。
  
  她看着青竹的新牌,小声道:
  
  “真好看。”
  
  青竹低头。
  
  “你的尺也好看。”
  
  阿莲一下笑了。
  
  两个从前都不太被人看见的姑娘。
  
  一个有了自己的牌。
  
  一个有了自己的尺。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很亮。
  
  ……
  
  苏记的匾,是午后送到的。
  
  公尺在柜。
  
  红底黑字。
  
  一挂起来,半条南市都围了过来。
  
  有人来买布。
  
  有人只是来看匾。
  
  还有几家布铺掌柜站在街对面,神色复杂。
  
  从前苏记重新开门时,他们觉得它撑不了多久。
  
  后来苏记摆尺。
  
  他们觉得只是一时热闹。
  
  如今工部照苏记尺样做了五十把公尺。
  
  那把柜上的尺,真成了京城独一份的招牌。
  
  苏云卿没有趁机涨价。
  
  也没有站在门口说什么大话。
  
  只是让阿莲把柜上的尺擦干净。
  
  又在匾下添了一行小字。
  
  匾在上面。
  
  尺在下面。
  
  买布,还是自己量。
  
  茶摊老板念完,拍腿叫好。
  
  “苏掌柜还是这么实在。”
  
  炊饼汉子道:
  
  “你有本事,也让陛下给你茶摊赐匾。”
  
  茶摊老板冷哼。
  
  “我不求。”
  
  “求了写什么?”
  
  炊饼汉子想了想。
  
  “茶在壶里。”
  
  “水也在壶里。”
  
  周围人顿时笑开。
  
  茶摊老板追着他骂了半条街。
  
  南市比过年还热闹。
  
  ……
  
  傍晚。
  
  监察司后院。
  
  皇帝赏下的宅契摆在桌上。
  
  陆寻看了三遍。
  
  银子也摆在旁边。
  
  整整三百两。
  
  宋砚辞拿起一锭,掂了掂。
  
  “是真的。”
  
  陆寻把银子夺回来。
  
  “你自己的百两呢?”
  
  “送回家了。”
  
  “那你掂我的做什么?”
  
  “替你验。”
  
  陆寻冷笑。
  
  “我不需要。”
  
  青竹在旁边整理今日的赏赐记录。
  
  新牌已经挂好。
  
  旧牌则被岳沉舟留在监察司档房。
  
  她原本有些舍不得。
  
  后来想想,也好。
  
  旧牌留下。
  
  新牌带走。
  
  人总不能一直只抱着临时的东西不放。
  
  苏云卿抱着尺匣。
  
  今日来道别。
  
  苏记那边人多,她得回去守着。
  
  赵大夫则拿着宅契,正在看城南宅院的位置。
  
  “离这里不远。”
  
  “走路一刻多钟。”
  
  “院里有水井。”
  
  “东厢能做药房。”
  
  陆寻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淡了。
  
  “赵大夫。”
  
  “这是我的宅子。”
  
  赵大夫点头。
  
  “所以药房设在东厢。”
  
  “若是老夫的宅子,药房会设在正屋。”
  
  陆寻无法反驳。
  
  宋砚辞忍笑。
  
  “陆公子有宅了。”
  
  “可喜可贺。”
  
  陆寻重新看向宅契。
  
  心情又好起来。
  
  他穿越以来。
  
  被人带回去过。
  
  住过客院。
  
  住过监察司后院。
  
  如今总算有了一处写着自己名字的宅子。
  
  两进院。
  
  不算豪阔。
  
  却是皇帝赏的。
  
  不用交租。
  
  不用寄住。
  
  更不用担心哪日被人赶出去。
  
  想到这里,陆寻忍不住道:
  
  “我总算也算在京城有家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你以前没有家?”
  
  陆寻的背瞬间僵了一下。
  
  众人同时回头。
  
  柳清霜站在门口。
  
  已经换下官服。
  
  一身深色常服。
  
  长刀仍在腰间。
  
  她刚从宫中复命回来。
  
  显然听见了陆寻最后那句话。
  
  院里安静得很。
  
  陆寻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
  
  “有一处自己的宅子。”
  
  柳清霜走进来。
  
  目光落在宅契上。
  
  “所以准备搬?”
  
  “陛下赏了,总不能空着。”
  
  “什么时候?”
  
  “过几日。”
  
  柳清霜点头。
  
  “可以。”
  
  陆寻刚松一口气。
  
  柳清霜又道:
  
  “明日先回我那里。”
  
  “做什么?”
  
  “拿东西。”
  
  陆寻一怔。
  
  “我还有东西在你那里?”
  
  柳清霜看着他。
  
  “三箱书。”
  
  “两套旧衣。”
  
  “一只坏了一半的木箱。”
  
  “一张没写完的纸。”
  
  “还有你刚被我带回去时,欠下的饭钱、药钱和住钱。”
  
  陆寻沉默了。
  
  宋砚辞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苏云卿低头看尺。
  
  青竹也装作在整理册子。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替陆寻说话。
  
  柳清霜继续道:
  
  “既然要有自己的家。”
  
  “旧账总要算清。”
  
  陆寻抬头。
  
  “柳大人。”
  
  “你当初没说要收钱。”
  
  柳清霜神色平静。
  
  “现在说了。”
  
  “多少?”
  
  “还没算。”
  
  “能不能不算?”
  
  “不能。”
  
  陆寻看着桌上的三百两赏银。
  
  忽然觉得它们还没焐热,便已经有了去处。
  
  柳清霜走到桌前。
  
  拿起宅契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
  
  “明日我陪你去看宅子。”
  
  陆寻有些意外。
  
  “你陪我?”
  
  “陛下赏的宅子,要看门窗、院墙和后巷。”
  
  “你会看?”
  
  陆寻想了想。
  
  “我会看屋子好不好看。”
  
  柳清霜淡淡道:
  
  “所以我陪你。”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饭钱可以慢慢还。”
  
  陆寻眼睛微亮。
  
  “药钱呢?”
  
  “问赵大夫。”
  
  赵大夫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陆寻的眼神又暗下去。
  
  柳清霜背对着众人。
  
  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明日辰时。”
  
  “别迟。”
  
  她走出院门。
  
  陆寻坐在原处,看着那张宅契。
  
  半晌后,宋砚辞凑过来。
  
  “陆公子。”
  
  “有自己的家,感觉如何?”
  
  陆寻收起宅契。
  
  “还没住进去。”
  
  “已经开始欠钱了。”
  
  院里终于没忍住,笑声一下散开。
  
  青竹摸了摸腰间的新牌。
  
  苏云卿抱紧尺匣。
  
  宋砚辞护住自己的赏银。
  
  陆寻收好宅契。
  
  五清边市暂时落定。
  
  归路凭还在南市试。
  
  而一座新的宅院,也在等着人推开门。
  
  这一回。
  
  不是别人把陆寻带回去。
  
  是他终于要有一处,能把别人请进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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