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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规矩不是让老实人一直排队

第一百零八章:规矩不是让老实人一直排队 (第2/2页)

……
  
  守信牌一立。
  
  边市队伍当日便短了不少。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快验。
  
  但连续相符的老商队被分出去后,普通队伍自然也快了。
  
  小商走小货道。
  
  守信商走快验棚。
  
  第一次来、货多、情况复杂的,走普通棚。
  
  马仍每匹验。
  
  货则按风险不同,分开看。
  
  规矩没有少。
  
  只是路分开了。
  
  曹端站在市楼上,看着三条队伍,长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人手不够。”
  
  “是把所有人都塞进一条路里了。”
  
  宋砚辞道:
  
  “人手还是不够。”
  
  曹端:“……”
  
  “宋公子,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可以。”
  
  宋砚辞笑道:
  
  “至少比以前够用一点。”
  
  曹端终于也笑了。
  
  ……
  
  午后。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离开。
  
  他亲自看了几笔交易。
  
  一笔是大雍盐换乌桓皮货。
  
  一笔是乌桓驮马换大雍铁锅和针线。
  
  还有一笔,是三名乌桓牧人带来六匹普通马。
  
  不作战马。
  
  只作驮马。
  
  他们很怕被压价。
  
  一开始不肯入棚。
  
  郭马官看完后,照实写:
  
  六匹皆可作驮马。
  
  两匹牙口偏老。
  
  四匹正壮。
  
  价没有按战马算。
  
  却也没有一口压成劣马。
  
  大雍一支商队正好缺驮马。
  
  双方很快谈成。
  
  两个年老的便宜些。
  
  四匹正壮的贵些。
  
  乌桓牧人拿到粮、盐和两匹粗布,笑得满脸褶子。
  
  他们不会说多少汉话。
  
  只反复拍着货袋。
  
  “大雍价。”
  
  “明白。”
  
  阿史那骨都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忽然道:
  
  “陆寻在京城时说,边市是买卖。”
  
  “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宋砚辞道:
  
  “正使记得很清楚。”
  
  阿史那骨都看着那几名离去的牧人。
  
  “我原本觉得。”
  
  “五清是大雍防乌桓。”
  
  宋砚辞没有说话。
  
  阿史那继续道:
  
  “如今看来。”
  
  “它也防大雍商人骗乌桓。”
  
  “防乌桓大商压小牧人。”
  
  “甚至防官吏借号牌收钱。”
  
  宋砚辞道:
  
  “规矩若只防一边。”
  
  “另一边很快就会不认。”
  
  阿史那点头。
  
  “是。”
  
  他转头看向宋砚辞。
  
  “所以我今日来,还有最后一件事。”
  
  曹端神色微紧。
  
  以为他又要提什么难题。
  
  阿史那却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
  
  展开。
  
  上面不是新条件。
  
  是乌桓准备的第一月边市试行确认书。
  
  马按棚验。
  
  货按牌验。
  
  价双方认。
  
  责任分段。
  
  禁物不入。
  
  工匠不作货。
  
  出关做工留归路。
  
  如今又添一条。
  
  守信商队可走快验。
  
  阿史那骨都把羊皮放到案上。
  
  “乌桓愿照此试行一月。”
  
  曹端怔住。
  
  “正使要签?”
  
  “签。”
  
  阿史那骨都道:
  
  “京城时,话写在纸上。”
  
  “到了边市,马走过棚,货上过尺,野市也散了。”
  
  “本使看见了。”
  
  “可以签。”
  
  曹端心口猛地一松。
  
  这些日子的疲累,像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五清不是只在文华殿里好听。
  
  它真的让边市开起来了。
  
  宋砚辞却没有急着拿笔。
  
  他先把羊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阿史那骨都笑道:
  
  “还怕本使藏字?”
  
  宋砚辞道:
  
  “看清再签。”
  
  “对双方都好。”
  
  阿史那骨都点头。
  
  “好。”
  
  “你看。”
  
  宋砚辞看完,指出两处。
  
  一处写“良马”。
  
  改为“按棚验等之马”。
  
  一处写“铁器”。
  
  改为“铁锅、铁釜、农用犁具,不含铁锭、兵刃及军用器件”。
  
  阿史那骨都没有争。
  
  当场让人改。
  
  改完后,双方签名。
  
  曹端代表榆关边市。
  
  赤勒代表乌桓商队。
  
  阿史那骨都作为乌桓正使见证。
  
  宋砚辞没有签在主位。
  
  只在旁边写:
  
  见试行条文与京城五清相符。
  
  然后签下名字。
  
  羊皮一式两份。
  
  大雍一份。
  
  乌桓一份。
  
  签完后,阿史那骨都拿起自己的那份。
  
  “宋砚辞。”
  
  “你明日回京?”
  
  “正是。”
  
  “替我带一句话给陆寻。”
  
  宋砚辞一脸警惕。
  
  “正使先说。”
  
  “太长我不带。”
  
  阿史那骨都笑了。
  
  “告诉他。”
  
  “边市开了。”
  
  宋砚辞等了一会儿。
  
  “没了?”
  
  “没了。”
  
  宋砚辞点头。
  
  “这句可以带。”
  
  阿史那骨都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一句。”
  
  宋砚辞叹气。
  
  “我就知道。”
  
  阿史那骨都回头。
  
  “下一次再议。”
  
  “本使不在京城和他议。”
  
  “让他来边市。”
  
  宋砚辞笑意淡了。
  
  “这句我不带。”
  
  “为何?”
  
  “赵大夫会骂我。”
  
  阿史那骨都愣住。
  
  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顺着边市的风传出很远。
  
  曹端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偏过头。
  
  谁能想到。
  
  在京城文华殿里寸步不让的乌桓正使。
  
  最后竟被一个大夫挡在边市外。
  
  ……
  
  第二日清晨。
  
  宋砚辞启程回京。
  
  边市没有停。
  
  曹端也没有来长送。
  
  因为市门一开,他便得站在棚口。
  
  韩掌柜送来一包新绢。
  
  宋砚辞没收。
  
  乌达送来两张上等羊皮。
  
  宋砚辞也没收。
  
  最后,那个牵驴的边商把一小袋豆子塞上车。
  
  “宋公子。”
  
  “这个不值钱。”
  
  “拿回京喂马。”
  
  宋砚辞看了看他的驴。
  
  “你自己不喂?”
  
  边商道:
  
  “它吃得太多。”
  
  那头驴像听懂了。
  
  立刻冲他叫。
  
  众人都笑起来。
  
  宋砚辞最终收下那袋豆子。
  
  “这个可以。”
  
  曹端站在市门前,郑重拱手。
  
  “宋公子。”
  
  “一路顺风。”
  
  宋砚辞也拱手。
  
  “曹大人。”
  
  “边市交给你了。”
  
  曹端点头。
  
  “不会再让牙头替我管市。”
  
  “军仓车也不会无凭出门。”
  
  “守信牌不收钱。”
  
  “对牌板只对事,不吊人。”
  
  “哪里慢,改哪里。”
  
  宋砚辞看着他。
  
  忽然笑了。
  
  “我现在真觉得,你能守住。”
  
  曹端也笑。
  
  “我现在也觉得。”
  
  车轮缓缓转动。
  
  宋砚辞坐上车。
  
  回头时,看见榆关边市三条路同时开门。
  
  普通棚。
  
  小货道。
  
  守信快验。
  
  马在走。
  
  货在进。
  
  人声不断。
  
  风吹过对牌板。
  
  一块块木牌轻轻晃动。
  
  它们不再只是在抓谁说谎。
  
  也开始替老实人省时间。
  
  宋砚辞放下车帘。
  
  “走吧。”
  
  ……
  
  回京那日,监察司后院的人都在。
  
  宋砚辞的车刚停。
  
  青竹第一个跑出来。
  
  她先看人。
  
  再看车。
  
  确定宋砚辞四肢都在,才松了口气。
  
  “归期正好。”
  
  宋砚辞下车,展开补凭。
  
  “宋某照凭归京。”
  
  青竹接过去。
  
  认真看完。
  
  曹端签名。
  
  黑石堡韩烈作证。
  
  归期无误。
  
  她在归路凭最后写下:
  
  宋砚辞已归。
  
  人、尺、五清简本,俱回。
  
  宋砚辞立刻道:
  
  “还有豆子。”
  
  青竹一怔。
  
  “什么豆子?”
  
  护卫从车上拎下一小袋豆子。
  
  宋砚辞道:
  
  “边市商人送的。”
  
  “给监察司喂马。”
  
  赵大夫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
  
  “监察司没马。”
  
  宋砚辞:“……”
  
  陆寻坐在廊下,披着厚衣。
  
  笑得肩头轻轻一动。
  
  “没事。”
  
  “可以煮豆饭。”
  
  赵大夫冷冷道:
  
  “你少吃。”
  
  陆寻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宋砚辞走进院子,把木匣交给苏云卿。
  
  苏云卿打开。
  
  两把尺都在。
  
  边市尺上多了不少磨痕。
  
  有量地留下的。
  
  有量绢留下的。
  
  尺身已经不像出京时那么新。
  
  却更像一把真正用过的尺。
  
  苏云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痕迹。
  
  “它量了多少东西?”
  
  宋砚辞道:
  
  “短摊位。”
  
  “足尺绢。”
  
  “短尺绢。”
  
  “还差点拿去量一头驴。”
  
  青竹忍不住道:
  
  “为什么量驴?”
  
  宋砚辞把那个牵驴边商的事说了一遍。
  
  院子里顿时笑开。
  
  连赵大夫都忍不住偏过头。
  
  苏云卿抱着木匣,眼里有笑,也有些说不出的骄傲。
  
  苏记的一把尺。
  
  真的走到了北境。
  
  还回来了。
  
  陆寻问:
  
  “边市成了?”
  
  宋砚辞看向他。
  
  阿史那骨都那句话,在路上放了十几日。
  
  如今终于能送到。
  
  “成了。”
  
  “阿史那骨都让我带话。”
  
  “边市开了。”
  
  陆寻没有立刻笑。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开了就好。”
  
  青竹问:
  
  “正使还有别的话吗?”
  
  宋砚辞看了一眼赵大夫。
  
  “没有。”
  
  陆寻眯起眼。
  
  “真没有?”
  
  “有也不敢说。”
  
  赵大夫立刻看过来。
  
  宋砚辞当即改口:
  
  “真没有。”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青竹把边市试行确认书展开。
  
  一条一条看。
  
  看到守信快验时,她眼睛亮了。
  
  “守信不是免验。”
  
  “是少等、少写、快验。”
  
  宋砚辞点头。
  
  “这是边市后来添的。”
  
  “老实人不能每次都和第一次来的人排一样久。”
  
  陆寻接过确认书。
  
  看了一遍。
  
  “很好。”
  
  “规矩若只能让坏人难受。”
  
  “不能让好人方便。”
  
  “久了,大家都会讨厌规矩。”
  
  青竹低头写下。
  
  赵大夫看他。
  
  陆寻立刻道:
  
  “最后一句。”
  
  赵大夫冷哼一声。
  
  没有再拦。
  
  青竹写:
  
  规矩要让坏人难占便宜,也要让老实人少吃麻烦。
  
  宋砚辞看着那行字。
  
  觉得这一路的风沙,都被写进去了。
  
  ……
  
  当晚。
  
  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宋砚辞。
  
  没有大宴。
  
  也没有群臣列班。
  
  只有岳沉舟、秦峥、姜怀礼、吕文昌和曹端送回的边市确认书。
  
  宋砚辞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有夸大。
  
  也没有遮错。
  
  假号牌。
  
  短摊位。
  
  错秤。
  
  自挂马牌。
  
  大雍短绢。
  
  黑石野市。
  
  军仓车。
  
  守信快验。
  
  第一笔成交。
  
  一件件落下。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
  
  “你做得很好。”
  
  宋砚辞拱手。
  
  “臣只是看哪里写不清。”
  
  皇帝笑道:
  
  “这话如今都成监察司口头禅了。”
  
  岳沉舟面无表情。
  
  像没听见。
  
  皇帝看向那份试行确认书。
  
  “榆关边市能开。”
  
  “你有功。”
  
  “苏云卿的尺有功。”
  
  “青竹整理的五清简本也有功。”
  
  “曹端知错能改。”
  
  “韩烈处置黑石堡果断。”
  
  “郭马官验马不徇。”
  
  “都该赏。”
  
  宋砚辞道:
  
  “陛下。”
  
  “还有韩记和乌达。”
  
  皇帝看向他。
  
  “两个商人?”
  
  “是。”
  
  “一个大雍绢商。”
  
  “一个乌桓皮商。”
  
  “他们先拿守信牌。”
  
  “若没有愿意先验的商人,规矩也立不住。”
  
  皇帝点了点头。
  
  “有理。”
  
  “韩记赐边市信商牌。”
  
  “乌达那边,由榆关按约记其守信。”
  
  “不得因为他是乌桓人,少记一笔。”
  
  吕文昌听完,拱手道:
  
  “陛下圣明。”
  
  皇帝又看向宋砚辞。
  
  “至于你。”
  
  “想要什么?”
  
  宋砚辞想了想。
  
  “臣想休息三日。”
  
  殿内静了一下。
  
  秦峥忍不住看他。
  
  姜怀礼也咳了一声。
  
  皇帝眯起眼。
  
  “朕问你要什么赏。”
  
  宋砚辞很认真。
  
  “臣在北境吹了一个月的风。”
  
  “扇子都没开几次。”
  
  “如今只想回家睡觉。”
  
  皇帝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准。”
  
  “三日。”
  
  “另赏银百两。”
  
  “这银子不能推。”
  
  宋砚辞立刻道:
  
  “臣谢陛下。”
  
  银子当然不推。
  
  这才是实在赏赐。
  
  皇帝看着他那副痛快样子,笑意更深。
  
  “回去告诉陆寻。”
  
  “边市五清,第一场成了。”
  
  “也告诉青竹。”
  
  “她的简本,北境商人看得懂。”
  
  “告诉苏云卿。”
  
  “她的尺,朕会让工部照样做一批边市公尺。”
  
  宋砚辞拱手。
  
  “臣领旨。”
  
  走到殿门口时,皇帝又叫住他。
  
  “宋砚辞。”
  
  “臣在。”
  
  “阿史那骨都可还说了别的话?”
  
  宋砚辞脚步一顿。
  
  赵大夫不在这里。
  
  但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最后还是老实道:
  
  “他说。”
  
  “下次不在京城和陆寻议。”
  
  “让陆寻去边市。”
  
  皇帝眼神微动。
  
  “你怎么回的?”
  
  宋砚辞道:
  
  “臣说不带这句话。”
  
  “为什么?”
  
  “赵大夫会骂。”
  
  文华殿安静了一瞬。
  
  随后,皇帝笑得靠回椅背。
  
  秦峥也低下头,肩头轻轻动了两下。
  
  岳沉舟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眼底似乎也多了一点笑意。
  
  皇帝摆摆手。
  
  “走吧。”
  
  “这句话不要再传。”
  
  宋砚辞立刻道:
  
  “臣明白。”
  
  他出了文华殿。
  
  站在宫道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边市开了。
  
  人回来了。
  
  银子也拿到了。
  
  至于下一次去不去北境。
  
  那是陆寻和赵大夫的事。
  
  和他没关系。
  
  至少三日之内,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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