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悠荡着两条大长腿 (第1/2页)
梅儿父亲是行伍出身,正统意义上的农民,操山东方言和地域特色颇为凸显的口头禅“妈了个巴子。”
即便解放后,身为地委书记,可梅儿父亲依旧不改本色,将那句说惯了嘴的“妈了个巴子”从军队带到了地方,从关里带到了关外。
梅儿遗传了她父亲军人的火爆,自打记事起,就在“妈了个巴子”的教养下茁壮成长。及至梅儿懂事后,觉得骂人话实在难听,便把她父亲那句带有地域局限的口头禅,成功地改良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国骂“他妈的。”
起先,梅儿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云。
这也怪不得梅儿。早先年,云家住的那个大杂院的确不堪。
那院落,原本是肖老太爷的官邸。即便不看院内屋宇上的青龙起脊和两侧龙首,单看那两丈多高的院墙和墙面上五蝠临门的砖雕就能想见,那院落的往日,是何等的气派。
小城解放后,肖老太爷逃遁,那官邸就成了大杂院,住进了小学老师、破落财主、退伍军人、乃至后来名噪小城的江湖混混,东厢房如狼似虎的黄家哥四个,西下屋混迹于江湖的马家哥俩和五个母夜叉一般的姐妹。
彼时,那大杂院全然一副破败相。
正房尚且可观,依稀还见肖家往昔的繁华。只是,雨搭虽则尚存,红松廊柱却朱漆脱落,裂痕累累,表面上杂错了些斑斑驳驳、疙疙瘩瘩的黑红油渍。棚顶年久失修,四处漏雨。雨搭下面,煤棚、鸡架、柴火垛、以及春、夏、秋放在屋外,冬天挪进屋内的酸菜缸。彼类什物,把房门前堆得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过道。高出地面的房基颓然败坏,凹凸不平,青石台阶左塌右陷,伤痕累累。
院内则更加狼藉。甬道的方砖七裂八瓣,坑坑洼洼,两侧的花圃已然改作了菜畦。种苞米,栽茄子,黄瓜架,豆角秧,横七竖八,东倒西歪。一俟春夏,院内茅楼味,粪肥味,臭气熏天。大院南门,朱漆门板早已杳无踪迹,只剩下一尺多高的门槛子和门前一对石狮子。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云四岁。
夏日午后至日暮,是那大杂院最为喧嚣的时分。
黄家哥四个,马家哥俩,马老二和马老三便带领一干男孩,挥舞木刀、木枪和木棍,成群结队地呐喊,绕着院子乱跑,玩好人捉坏人。一伙孩子捉住另一伙孩子,便滚于地上,滚得尘土满身。滚着滚着,两伙孩子便爹妈奶奶骂起来。到了晚饭时光,一个个大汗淋漓,灰头土脸,让大人扯着耳朵薅了回去。
马家姐五个则带领一干女孩,跳皮筋的跳皮筋,踢毽子的踢毽子,满院都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儿尖叫声。到了晚饭时光,那些女孩子亦是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是时,马家娘们便会站在门口扯着脖子喊。
“你们几个骚丫头,整日价就知道疯,吃饭了也不回家,还在外面野什么?”
如是,那些女孩便被三丫蛋、四闺女一通呼叫,唤了回去。
即便正房小学老师家也没好到哪去。六个孩子,最小的两岁,最大的十二。每至日暮时分,睡觉之前,六个孩子,无论男女,全都光着屁股,你追我,我赶你,笑的、闹的、哭的、叫的,疯做一团。那身为小学老师的母亲是彼时尚且讲究卫生的人,如是,抓住一个,按在盆里,洗手、洗脸、洗脚丫。抓住的,洗了再睡,抓不住的,便脖颈上带着皴,脚丫缝粘着泥,臭烘烘钻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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