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双份 (第2/2页)
“你今年多大?”
“三十四。”
“三十四。”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你爹叫什么?”
“不知道。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左手给我看看。”
我伸出左手。拇指上什么也没有,疤在右手。他盯着我左手看了好半天,又看我右手,看到那道疤的时候,他的手指不抖了。
“你也有这道疤。”
“也有?”
“我叔也有。1956年他去亚马逊之前,手上忽然多了一道疤。他说不知道怎么弄的,睡醒就有了。跟你这道一模一样。”
“你叔是林深。”
“林深。我爹的弟弟。1956年去亚马逊,再也没有回来。”他看着我的脸。“你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不是你像他,是你就是他。”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1956年援外项目的合照,指给他看。“这是你叔吗?”
他接过去,凑近了看,手指摸着照片上那个穿白色T恤的人的脸,摸了很久。
“是他。林深。我叔。”
然后把照片还给我。
“这张照片,你留着。”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纸发黄了,折痕处裂开了,用透明胶粘着。上面写着一行字,毛笔,字迹工整。
“林深,1956年,牺牲。无后。”
“这是我爹写的。我叔失踪之后,我爹去问了上面的人怎么处理。他们说要按牺牲算,有抚恤金。我爹写了这张纸,去办了手续。但我叔没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回来过。”
堂屋里安静了。院子里的稻谷被风吹动,沙沙响。
“什么时候?”
“1960年。我叔失踪四年后。有一天夜里,我爹在堂屋睡觉,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瘦得不像样,穿着一身破衣服,脚上全是泥。我爹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林深,他弟弟。我叔进来说了一句话,‘哥,我回来了。’然后昏过去了。”
“他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走了。我爹醒过来,我叔已经不在了。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巴西。亚马逊。马瑙斯。”
他把那张纸条从相框后面拿出来,叠得方方正正,纸已经脆了,边缘一碰就碎。上面写着一行字,蓝黑墨水,字迹很淡,但能看清。
“林深,1960年,回塔。勿寻。”
又是“勿寻”。1956年进塔前写过一次,1960年回去又写了一次。他回去过。他出来了,又回去了。回塔。他知道自己不该出来,他出来了,又回去了。
“你叔后来还回来过吗?”
“没有。我爹等了他很多年,一直等不到。临终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林深,就把这张纸条给他。”
他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