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索菲亚的反抗 (第2/2页)
“你怎么知道沈鹤亭上来之后,这道疤会消失?”
“因为这是契约。”徐鹤亭说,“沈鹤亭下去的时候,跟塔签了契约。他替塔在底下等,塔替他在上面活。等到了替身,他上来,塔放他走。契约就解了。”
“你怎么知道塔会守信?”
徐鹤亭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索菲亚把猎枪放在地上。她蹲下来,拉开登山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箱。打开,酒精棉、纱布、止血带,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还有一个小型的冷藏箱。
她把冷藏箱打开,取出一管血,举在晨光里看了看。
“我回来的路上,在马瑙斯医院做了检查。”她说,“这是林深的血。之前采的。”
“变了?”徐鹤亭问。
“变了。”索菲亚盯着那管血,“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它在变。林深的DNA在向那具尸体的DNA靠近。不是突变,是写入。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改写他的基因。”
她抬头看向徐鹤亭。
“你之前说,这道疤是印记。印记是什么?”
“是记忆。”徐鹤亭说,“是沈鹤亭八百年来的记忆。他把它刻在这道疤里,一代一代传下来。记忆不只是脑子里的东西,它会改变身体。林深手上的疤在长,他身体里的DNA也在变。等他的DNA变得和那具尸体完全一样,他就不是林深了。他就是沈鹤亭。”
“为什么不行?”
“因为沈鹤亭想下去。”徐鹤亭说,“他等了八百年,就是为了下去。他不下去,他等这八百年就没有意义了。”
索菲亚把那管血放回冷藏箱,关上,动作很慢。
“如果林深不下去,会怎样?”
“我说过,他会老,会死。”
“会死?”
“会死。”
“那具尸体呢?”
“会继续等他。等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徐鹤亭的目光落在索菲亚的肚子上。
只是一眼。
索菲亚的脸白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肚子。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印记需要一个新身体。”徐鹤亭说,“林深不下去,它就会找下一个。它在林深身上待了太久,已经等不及了。你的孩子是最近的新身体,它不找他会找谁?”
索菲亚的手按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伸到腰后,拔出短刀。
不是对着徐鹤亭。
是对着她自己。
“林深,你下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下去,我就把孩子打掉。我不会让它找我的孩子。”
我从柱子上站起来。手腕上的绳子早就被老祭司解开了,但我一站起来,腿还是软了一下,扶住柱子才没倒。
“索菲亚,把刀放下。”
“你下去。”
“把刀放下。”
“你下去,我就放。”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道疤传到她孩子手上。她的孩子不应该是印记的新身体。
“我下去。”
徐鹤亭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是更小的、更轻的,只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
“好。”他说,“明天我陪你进塔。”
索菲亚把短刀收回腰后。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看着我被绳子勒破的手腕。她拿起酒精棉,碰到伤口的时候,我疼得缩了一下。
“疼吗?”她问。
“疼。”
“疼就对了。”她低着头,一圈一圈缠纱布,“你答应我下去的时候,我的心比你还疼。”
她的手指在抖。
我没说话。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马尾辫上。我看着那道疤,它在右手上,很安静,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