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咬狗一嘴毛的军阀战争 (第1/2页)
南京。观音门外。
这片土地已经被炮火犁了整整两天两夜。
城墙根底下的壕沟里全是发黑的血水,断掉的枪托和已经硬了的尸体混在泥浆里,分不清是福建兵还是湖南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和腐臭味儿交织的恶心气息。
几只野狗蹲在壕沟边上,眼睛亮亮的,等着天黑。
马仲楠蹲在一面半塌的城墙后面,手里攥着半块掰不动的干饼子。
他是孙远丰麾下第七独立混成旅的旅长。打了十二年仗,从排长干到旅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次,他慌了。
“旅座,迫击炮弹全打完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营长跑过来,嗓子哑得像锯木头。“三营只剩七十六条枪能响。一营更惨,连刺刀都不够分了。”
马仲楠咬了一口干饼子。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对面呢?”
“湖南佬也差不多。昨天下午他们的炮就哑了。今天一早,他们的人在阵地上生火煮稀饭。”
马仲楠“嗤”了一声。
“稀饭。他妈的我们连稀饭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前线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五百米外,湖南第八军唐梦潇的前卫团也缩在壕沟里不动了。没有炮声,没有枪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骂娘。
两边都打不动了。
弹药打完了,粮食吃完了,连军官身上带的应急压缩饼干都啃光了。
这仗打成了什么?
打成了一坨烂泥。
“旅座!”通讯兵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急电!大帅从福州拍来的!加急!”
马仲楠一把抢过来。
看了第一行,他的脸就变了。
看完最后一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
“沪上基业连根被拔,粮储皆无。陈子钧蓄谋已久,南京为诱饵。速退,不可恋战!”
电报纸从他手指间滑落。
飘进了脚下的血泥里。
马仲楠嘴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营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绝望到底的空白。
“旅……旅座,这是什么意思?”
马仲楠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意。
“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人打工。”
他蹲下来,把那张电报从泥里捡出来,看了又看。
“南京是空城。陈子钧故意把南京扔出来,等我们跟湖南佬打得两败俱伤。上海的商号、粮仓、金库,全是他的人一夜之间端掉的。”
“我们在这儿死了三千多弟兄,抢的是一根他丢出来的骨头!”
他最后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劈了。
旁边的几个军官全愣住了。
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夹着硝烟和尸臭。
“传我的命令。”马仲楠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全旅即刻收拢建制,天黑后沿官道往东南撤退。重伤员带不走的……留下一天的口粮,就地安置。”
“旅座!”那个营长急了。“就这么走?湖南佬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他追个屁。”马仲楠冷笑了一声。“他比我们还惨。你看看他阵地上那些兵,站都站不起来了。谁追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京城墙。
城墙上孑然无人。
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空城。
从头到尾就是一座空城。
“走。”他吐了口血沫。“再不走,棺材板都得留在这儿。”
……
同一时间。
湖南第八军前线指挥所。
唐梦潇坐在一个被炸翻的门板上,面前的地图已经被雨水泡得看不清字了。
他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从上海来的。
是他自己的参谋从前线观察哨用望远镜看到的。
“军座,福建佬在撤了。”
唐梦潇猛地抬起头。
“什么?”
“福建第七混成旅全线后撤。他们的重伤员还丢在壕沟里,有人在收拢队伍往东南走。”
唐梦潇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
而是为什么?
打了两天两夜,双方都是精疲力竭。福建兵突然撤退,要么是被打崩了,要么是……后方出了大事。
“去查!”他厉声道。“给我联系长沙,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参谋的脸色很难看。
“军座,电台昨晚就没电了。备用电池被昨天的炮击炸没了。”
唐梦潇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
前卫团还能打的不到四百人。弹药箱里的子弹数了又数,每条枪还剩不到三十发。去他妈的南京,就算福建佬全跑了,他这八百人走进去有什么用?占了一座空城,回头谁给他饭吃?
“军座,追不追?”
唐梦潇咬了咬牙。
“不追。收拢部队,原地休整。等电台修好了再说。”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直觉。
但他不敢说。
也不敢想。
……
入夜。
南京东南方向。中山门外官道。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残破的官道上全是坑洼和弹坑,冬天的泥地冻得半硬不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马仲楠带着他的残部——一千四百多号人——沿着官道往东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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