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暴君的行事规则 (第2/2页)
“这个世道,讲规矩的人都死光了。北洋讲规矩,讲来讲去还是割地赔款。洋务运动讲规矩,讲来讲去整条铁路都被洋人骑在头上。你不讲规矩,直接把尸体堆在洋人家门口,反倒让他们老实了。”
他拍了拍扶手。
“乱世就该这么干。”
……
两人转入了司令部二层的书房。
门关上。
沈笠亲自守在门外,整层楼禁止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陈子钧亲手给孙云续了一杯茶,然后开门见山。
“孙先生,我今晚不想跟您绕弯子。”
“那就直说。”
“我在江浙沪地盘上,有十七万正规军,三十辆坦克,四十八门重型榴弹炮,吴淞口的380要塞炮群,两座兵工厂,一座钢铁厂,还有正在建造的驱逐舰。”
他一口气把家底报了个底朝天。
孙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七万正规军。三十辆坦克。
这些数字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让半个中国抖三抖。
“但我不是军阀。”陈子钧说。
“我不抢地盘,不争总统,不对内做大一统的梦。我做这些事只有一个目的。”
他看着孙云的眼睛。
“挡住东瀛人。”
孙云没有说话。
“五卅惨案那天,南京路上六十七个人倒在洋人的枪口下。吴淞口的海上,东瀛人派了两个甲种师团五万精锐来踏平上海。我全打回去了。但下一次呢?”
陈子钧的声音低了下来。
“东瀛人会再来的。不是五万,是五十万。不是驱逐舰,是整个联合舰队。而到那个时候,如果中国内部还在自己打自己,谁来挡?”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所以你需要我。”孙云开口了。
“对。”陈子钧点头。很干脆。“我有兵,有枪,有钢铁,有工厂。但我没有大义名分。在天下人眼里,我充其量就是个占了几个省的土军阀。国民革命的旗帜在您手上,全国人心向背的天秤也在您手上。”
“你要我的旗?”
“不只是旗。”陈子钧正了正身子。“我需要您以国民革命的名义,给我的军队一个正式番号。让我的兵不是什么地方武装,是国防军。这样将来东瀛打过来的时候,全中国的人知道,抵抗的不是某个军阀,是整个中国。”
孙云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条件呢?”
“江浙沪皖的军政事务,由我全权负责。军队的编制、装备、训练、作战,不受任何人干涉。我为国民革命的南方大本营提供武器弹药和财政支持。但有一条底线。”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任何条约、任何交易、任何妥协,只要涉及向列强割让一寸土地、一分利益的,我绝不执行。谁签的都不行。”
孙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今晚他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半辈子了,总算碰到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
门外走廊。
沈笠靠在墙上,听不见里面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
那种氛围很重。
重到连空气都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四十分了。
走廊另一头,一个身影在角落里探了探头。
是孙云先生那位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
他装作在找厕所的样子,目光却一直在打量走廊两侧的门窗位置、岗哨分布和通信线路的走向。
沈笠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二楼拐角处的暗间里,莫兰芝无声地按下了手里那台蔡司120相机的快门。
咔嚓。
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淹没在了走廊尽头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里。
那个灰衣随员浑然不觉。
莫兰芝将相机收进怀里,嘴角微微勾起。
常凯申的暗探,果然沉不住气。
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陈子钧的桌上。连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与南方的联络暗号、以及他今晚写在小本子上的每一个字。
……
书房里。
茶凉了。
孙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宋女士不在身边,他自己掏出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手帕上,有淡淡的血丝。
他把手帕迅速塞回了口袋。
陈子钧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沉了一下。
孙先生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差。
历史上,这位伟人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了。
如果要在他有生之年完成国民革命的框架整合,时间已经不多了。
孙云喘了几口气,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子钧。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陈子钧。”
他叫的是全名。
“想不想做东南王……”
他一字一顿。
“只是,你能抗住日本人的大军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台灯的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陈子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对面这个拖着病体却依然眼神如炬的老人。
心中有千言万语。
但最后,他只说了五个字。
“能。我一定能。”
窗外,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上海滩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一个全新的时代,正从这间书房里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