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佛龛 (第2/2页)
“太子现在是太子,以后不一定是。皇上现在宠他,以后不一定。你嫁给他,是享福,还是受罪,还不一定。”
苏轻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她看着林晚,眼眶里的泪还没干,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得意变成了一种林晚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
“姐姐,你在咒我?”
“不是咒你。是提醒你。”
林晚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妹妹,谢谢你的酒。我走了。”
她转身走出亭子,穿过菊花圃,走出了别庄的大门。翠儿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
上了马车,翠儿才敢开口。
“小姐,太子真的要娶苏轻瑶了?”
“嗯。”
“那您……”
“我什么?”
“您不伤心吗?”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不伤心。我高兴还来不及。”
翠儿愣住了。
“高兴?您以前不是最喜欢太子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太子娶了苏轻瑶,就会离皇后更近。离皇后更近,就会离皇位更远。”
翠儿听不懂,但她没有再问了。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东厢房。沈渡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苏轻瑶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要娶她了。”
沈渡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她嫁。”
“等她嫁了再办?”
“对。她嫁了,就是太子妃。太子妃犯了错,就是东宫犯了错。东宫犯了错,就是太子犯了错。太子犯了错,皇上的心就偏了。”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可怕的人才能活下来。”
沈渡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睡觉。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嫁”。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苏轻瑶要嫁了,嫁给太子。这是原书里的剧情,但原书里的林晚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她没有死,她活着,她要看着苏轻瑶嫁进东宫,然后一步一步地,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塞满了,一拉抽屉就往外掉,她用手按住,塞回去,关上了抽屉。
“翠儿。”
“在。”
“明天帮我约沈婉宁。甜水井胡同,巳时。”
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新本子,翻到第五页,在上面记了一笔。本子的纸边已经卷得像菜叶子了,她用两根橡皮筋箍住,一根断了,一根还有弹性。
巳时,甜水井胡同。
沈婉宁在书房里等她,桌上摊着好几本书,书页翻开,用镇纸压着。她的头发没有梳髻,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蓝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绑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林大小姐,你来了。我爹昨天收到消息,太子下个月初八要大婚了。”
“我知道。苏轻瑶亲口告诉我的。”
沈婉宁把桌上的书合上,叠在一起,推到一边。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
“等什么?”
“等皇后出手。”
沈婉宁看着她,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担心,又像是佩服。
“林大小姐,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有退路。”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沈婉宁面前。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李德全,城北甜水井胡同巷尾,槐树下。”
“沈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住李德全。他什么时候出宫,什么时候回宫,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
沈婉宁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林晚。
“你让我去跟踪一个太监?”
“不是跟踪。是观察。你家在巷头,他在巷尾。你每天出门的时候看一眼他的门口,记下他门口的马车、行人、任何异常。不需要靠近,不需要冒险。”
沈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试试。”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小姐,你上次说想进宫当女官。等太子大婚之后,我帮你安排。”
沈婉宁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
“你说真的?”
“真的。”
林晚走出了书房,穿过花园,绕过影壁,走出了黑漆门。阳光很好,照在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下个月初八,太子大婚。还有不到一个月。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盯住李德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第二,盯住苏轻瑶,让她在大婚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不是帮她,是怕她出了差错影响林晚的计划。第三,盯住皇后,等她出手。
皇后一定会出手。因为她不会让苏轻瑶安安稳稳地嫁进东宫。苏轻瑶是太子的人,不是皇后的人。皇后不会让一个不是自己人的女人当太子妃。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
她在等。等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