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李方衡 (第1/2页)
天福元年冬,魏国京都李府。
李方衡一把推开大哥李方卓的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大哥!我听敏溪说你被陛下任命为巡按御史,不日就要前往虎神关上任了!”
屋内披着皮袄坐在炭盆边看军报的李方卓被吓了一跳,他看着门口穿着单薄的李方衡无奈地道。
“你又要干嘛?”
李方衡双眼放光的来到李方卓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道:“带上我!我也想去边关看看!”
李方卓脱下身上披着的皮袄,披在弟弟身上,没好气地道:“你当我去耍呢?边关现在纷争不断,指不定何时就打起来了,不准去!”
“不会打起来的,最多不过些许摩擦,两国如今并无正式冲突......”
叹了口气,李方卓看着弟弟那张白嫩俊秀的脸蛋道:“你安心在太学读书不好?边关可不会有如此安全!且环境恶劣,断不如在家舒服。”
李方衡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太学里全是一帮草包纨绔,他们整日上课睡觉,晚上便去苑花楼寻花问柳,毫无上进之心,就等着三年学完家中安排职位,我不屑与他们为伍!
再说,大丈夫岂能整日贪图享受,整日在京都我浑身都要生锈了!”
李方卓无奈地摇摇头:“无论你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带你去,爹绝不可能同意!你安心在太学读书吧!”
李方衡满脸的倔强:“如今各类经义我已滚瓜烂熟,方博士与我辩经也讨不到好处,我现在正是要将满腹经纶用在实处的时候!”
“你的学识家中都知道,如今家中对你希望极高,边关危险之地,爹不会让你去的......”
“那别告诉爹不就好了?”
......
三天后,李方卓前往虎神关的车队在李府门前聚齐。
李方卓对着父亲李金秀行了一礼道:“父亲!孩儿此去虎神关一年半载恐不得归,你得保重好身体!”
“家中你无需担心,记得常常写信报个平安。”李金秀点点头,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又四处望了望皱起眉头道:“衡儿呢?这小子,大哥出远门也不知道来送一送!”
李方卓连忙道:“无碍的,小衡估计是昨夜看书太晚了,爹,你带着娘赶紧进去吧,天凉~”
“行吧!你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车队不紧不慢地从京城东门出了城,一个仆从从车队后头小跑着跑到中间的马车边上,一撑车缘翻身进了马车。
“外面冷死了!”
仆从一进马车从李方卓手里拿过一个暖炉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这不是李方衡是谁。
李方卓看着一脸兴奋的弟弟说道:“这下,要被爹骂惨了~”
李方衡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没事的大哥,待回家之后我自己去受罚,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李方卓摇了摇头,自己对这弟弟有些溺爱过头了......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一路的颠簸让李方衡没了一开始的兴奋与从容,只剩下了疲惫。
他双眼无神地躺在马车地板上,任由脑袋像皮球般在地板上弹跳。
李方卓踢了踢他,道:“快起来,马上进入九阳郡城了,一会儿我们要去面见郡守张伯庸大人。”
李方衡一个激灵起了身,看向大哥,“终于又能进城看见活人了~”
李方卓有些忍俊不禁,“可是后悔了?若是后悔了......我在郡城为你找一车队回京!”
听闻此言,李方衡不屑地一笑:“不过些许风尘罢了,岂能阻我前往边关感悟?大哥真是瞧不起人~”
......
郡守府前,李方卓带着沐浴更衣后的李方衡递上拜帖,很快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匆匆迎来。
“哎哟~方卓老弟,让我苦等啊!”
男子出来后,热情的张开双手向两人走来。
李方卓笑了笑,带着李方衡对着男子行了一礼。
“见过郡守大人!”
男子连忙将之扶起,道:“欸~不必客气,你我二人京师一别近五年未见过了,今日必须得好好叙上一叙啊!”
李方卓也握住男子的手道:“伯庸兄!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哈,正该如此啊!”张伯庸大笑一声,又看向李方卓身后的李方衡道:“这位小兄弟是......”
“舍弟李方衡。”
李方衡也面带微笑地对着男子行了一礼,他对这人有些印象。
“李方衡见过兄长!”
张伯庸面露追忆之色,“竟是小方衡啊!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啊!走走走!我们兄弟三人里面聊!”
进入府中,李方衡左右打量着,心中不免惊叹,这郡守之职不过四品,府邸可比自家爹那二品的户部尚书府邸还大啊~
将两人引入内堂后,刚一落座,仆从们便纷纷上了酒菜,一看便知是早就备好的。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推杯换盏间李方卓与张伯庸兴致大开,越聊越开心。
而李方衡因为不常饮酒,很快就有了些醉意,便放下了酒杯专心吃菜。
从二人的攀谈之中,李方衡得知这张伯庸竟是自己爹的学生,感叹世界真小,世间官员无不沾亲带故啊。
喝到兴头,张伯庸拍了拍手,不一会儿一群莺莺燕燕从堂外涌来,一时间堂上香气弥漫,丝竹乱耳......
李方衡有些不悦地看了看二人,只见李方卓与张伯庸一人怀里坐了一位美姬,哈哈哈大笑着互相调笑。
忽然一阵香风入鼻,一位美人坐在了李方衡身旁,拿起酒杯满上美酒,媚眼如波地往李方衡怀中靠去。
“大人~奴家来服侍您喝酒~”
李方衡一下子站起身,女子惊呼一声靠了个空,惹得众人看了过来。
张伯庸有些疑惑的道:“小衡这是不满意?赶紧换一个!”
李方卓摆了摆手道:“舍弟平日不爱这些烟花之事,只爱读书,不用管他!”
“还小还小......”
李方恒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端起半只烧鸡转头走出了内堂。
“你等着,回家我一定告状!”
出来后,李方衡找了处在高处的亭子,吃着烤鸡准备看日落。
刚撕下一只鸡腿,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只鸡腿留给我!不然一会儿打你!”
李方衡诧异的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眼神凶凶的看着自己,然而嘴边却快要留下了口水......
“哈哈哈,哪儿来的小屁孩?去去去,莫要打扰我的兴致!”
小孩儿见有人竟敢忤逆自己,顿时愤怒地上来要打人。
李方衡轻笑一声,在小孩儿脑门上轻轻一推,就将其推了一个踉跄,随后一屁股坐地上。
小孩蒙了一下,“哇”一声哭了出来。
见此,李方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鸡腿塞进小孩儿嘴里。
肉进了嘴,小孩立马止住了哭声,他看向李方衡边吃着鸡腿,边抽泣。
“你打我......一个鸡腿......可不够了,我得叫护卫来打你!”
李方衡撕了个鸡翅下来啃了一口,对着小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仰起头道:“我叫张世宁!我爹是张伯庸!你怕不怕?”
将嘴里的肉咽下,李方衡心说这伯庸兄长对孩子的教育也太差劲了,这估摸着长大了又是个纨绔......
“厉害厉害!不过你估计不能打我了,这世上没有侄儿打叔叔的道理。”
“你是我叔叔?你吹牛!我就没见过你!”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跑来,看了看地上啃着鸡腿的张世宁,小脸一皱,一把将鸡腿拿下来,对着李方衡道了歉。
“想必你就是李方衡,衡叔叔了,小弟顽劣,您莫要见怪。”
李方衡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个小孩,“你认得我?”
“方才被父亲叫去内堂见礼了,见过了卓叔叔,爹说还有一个相貌极好的李方衡叔叔在外面,叫我来找你见礼,
我一看您就是符合相貌堂堂这四字,一猜就是您了。”
李方衡笑着点点头,仔细打量了这孩子,衣着得体,行为举止大方,像个合格的世家子弟。
孩子对着李方衡郑重地行了一礼,“小侄张世安,见过衡叔!”
“不必多礼了,我看你倒是教养得体的,不过你这弟弟是家中偏心不教?还像是没见过肉食一般?”
“叔叔见笑了,父亲公务繁忙,平日里的礼仪教导都是由各自娘亲来教的,我与弟弟乃是异母同父......我这位姨娘看来是疏于教导。
至于和您抢肉,是因为这几日我姨娘礼佛,带着弟弟吃素......”
李方衡了然的点点头,对着张世安道:“好了,肉留给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肉,我先回内堂了。”
说罢,李方衡转身走出了亭子。
张世安对着愣在原地的弟弟没好气的说道:“有这么馋吗?何大有呢?”
张世宁抬起头,眼里有着一丝对哥哥的害怕,弱弱的说道:“我把他支开了......”
恨恨的瞪了弟弟一眼,张世安对着远处大喊道:“何大有!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一个干瘦的青年从不远处的一个院子小跑着过来,对着张世安扑通一声跪下。
“大少爷......小的在这儿呢......”
张世安个头不高,却威严十足,他冷冷的说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少爷的?”
“小的......”
“闭嘴吧!自己去领十鞭子!”
......
朔日,车队又再次晃晃悠悠的上了路,这里距虎神关尚还有两百里。
李方衡看着侧躺在马车上,脸色苍白、眼眶发青的大哥,讥笑道
“好大哥~你这也不行啊......没看出来啊,在京城装得正经无比,一出了京就现了原形啊......”
李方卓没好气的白了弟弟一眼,昨晚喝太多,现在脑袋疼的厉害。
“你不懂,我往后还得在这久阳郡待上不少时日,少不了与张伯庸打交道
自然不能害了人家面子,往后你太学毕了业去做官,也少不了这些。”
李方衡不屑地哼了一声,“为官如果精力全在左右逢迎,哪儿还有精力施展抱负!这样的官,不做也罢!”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被颠吐,李方卓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说道。
“你还小,不知这人情世故的重要,真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李方衡仍旧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不再回话,闭目养神起来。
车队连轴赶路,终于是在第二日清晨临近了虎神关。
李方衡将头从马车内伸了出去,冬日毫无暖意的阳光洒下,在李方衡视野中映出了一座漆黑的巍峨城池。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城墙上举着军旗巡逻的士兵。
一股威严萧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这一眼,李方衡就觉得自己汗毛倒竖,呼吸不畅。
杀意!
这是李方衡看到虎神关后下意识得到的一个词。
经过一天的休整,李方卓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他换上官袍,手持印信端坐马车之上。
“你下去!按规矩,在巡按御史进入军事关隘时,不得带任何人进入。”
李方衡深知此中要害,裹紧衣袍跳下了马车。
车队刚来到城前,一只羽箭“唰”的刺入车队前面的土地上。
一位军士站在城头上,大喝道:“虎神关要地!不可靠近!违者就地射杀!”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定是一位气血充沛的武修。
李方卓缓慢从马车上走下,右手托举官印,缓步走至车队前面,回道:
“魏国巡按御史李方卓,前来上任!”
城头军士定睛一看,转身跳下城头,身影消失。
不一会儿,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明黄色甲胄的将军带着一队士兵向李方卓迎来。
二人会面,李方卓将手中官印递出,将军身旁谋士接过印信检查一番后交还,对着将军点点头。
将军立马抱拳行礼道:“在下虎神关守将韩玉铭,李大人见谅,近来周国骚扰不断,我虎神关处于备战期。”
李方卓还了一礼,面带微笑道:“自该如此,边关要地,谨慎些为好。”
“那便请吧!随我去入城办理上任流程,不过您这些仆从和护卫得在此处验明正身方才能入城。”
“规矩我懂!”
说罢韩玉铭留下两名士兵,带着李方卓入了城。
......
城内给李方卓留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几位仆从住在外院,李方衡兄弟二人就住在内院。
二人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看着仆从们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打扫。
“大哥,我方才进城时发现这虎神关内百姓居然还不少呢!”
“这是自然,除开军中粮草供应是由朝廷划拨,其余士兵们的住行消费都是需要百姓们供应。”
“我得出去逛逛,边关的风采我得领教领教!”
李方卓立马把脸拉了下来,“不行,边关民风彪悍,莫要出了差错,还有一会儿韩将军在将军府设宴,你得和我一起去。”
李方衡就不干了,“那我大老远过来就为了换个地方住?而且我现在就是个仆从,去将军府干嘛?”
李方卓叹了口气:“唉~爹早就往韩将军这儿来过信件了,人家知道你来了,爹还在信上说,让韩将军给你逐出城去自行回京!”
“啊?这老头管的也太宽了!我不走!说啥也不走!”
李方衡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明日就走吧!”将军府宴席上,韩玉铭对着李方衡好言劝说道。
李方衡苦着脸道:“将军,我不远万里来虎神关不是来旅游的,住一晚就走可不行!”
韩玉铭到底是军中之人,只是劝解了一句,便对着身边的兵卫说道:
“陈福,明日你去给李公子安排几个弟兄,将他带出城去,送往郡城,在那里给他安排车马送回京城!”
李方衡愣了,看向身旁的大哥,“你说句话啊!大哥!”
李方卓无奈地摊了摊手道:“爹在信里给我一通臭骂,说如果不尽快给你弄回去,家法伺候......”
“叛徒啊!李方卓!”李方衡恨恨地看了大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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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名士兵来到李方卓的小院,在仆从的引领下,来到内院。
仆从指了指一间屋子道:“少爷就住在此处。”
几名士兵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却扑了个空,床铺上空空如也。
仆从一看人没了,险些没心梗,大叫道:“少爷不见了!!”
住在隔壁的李方卓闻声推门出来,飞快地往李方衡屋内冲了进去。
将被褥柜子通通翻了个遍,没看见半个人影。
李方卓丢掉手中的被褥,大冬天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傻玩意儿跑哪儿去了......”
“说跑就跑!谁能抓得住本少爷!”李方衡在清晨的虎神关城内街道上轻快地走动着。
他捋了捋不知是哪位杂役那儿偷来的粗布袍子,脸上满是笑意。
“要感受边关疾苦,必然得走进百姓啊!”
......
正午的阳光尽力将光热挥洒向这座城池,可冬日的季风声势浩大地刮过,无情地带走了本就不多的热量。
李方衡这会儿表情没了之前的从容,漂亮的脸蛋皱在一处,双手死死的抱在胸前。
“这麻布袍子也太不顶事了...”
体温流失快,人类的身体为了保持体温,会源源不断的消耗体能产生热量。
所以,饿的也特别快。
李方衡从抱胸转变成了抱肚子,他看着路边的一个面摊子,吞咽了一下口水,恨自己居然出门没带钱,还是太年轻!
“老伯,我给你写一幅字,能换碗面吃不?”
李方衡抱着肚子,露出自认为最帅气的表情,一脸期待的看着老伯。
老伯“啪”一把面条丢进锅中,斜眼瞥了李方衡一眼,中气十足地道。
“滚!”
李方衡讪讪的一笑,转身离开了。
长这么大,他就没这么吃过亏,他不信以他的才华和知识,能在这儿被饿死?
......
“走,走,走!我这儿不需要账房。”
“什么?不要钱?那谁敢要你?”
李方衡一脸生无可恋的继续闲逛起来,他在这虎神关游荡半天,这里连个私塾都没有,满腹经纶竟毫无用武之地......
饥寒交迫下,他连生出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队巡街士兵从街道一头缓缓走了过来,他们不断的转头打量街上的行人。
李方衡知道这大概率是来找自己的,眼里露出一丝光亮,这会儿上去自曝身份,轻松吃饱穿暖。
手抬了一半,又停住了。
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后,李方衡咬咬牙钻进了旁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竟有一扇小木门,门半敞开,一点点温度从中传出。
李方衡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在门前,贪婪地吸收着门内传出的热量。
“小红,怎么不关门啊!热气全跑了,我这柴不白烧了?”
“阿奶,我这就去关门~”
屋内传出的对话让李方衡身心一凉,他苦着脸看向门口。
一张黑红黑红的小脸从门内出现。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李方衡。
四目相对,小女孩惊呼一声,嘭的一声关上门!
“阿奶!外面有人堵门!”
“什么!啥样的人?”
“长得怪好看哩。”
“嘿!死丫头,谁问你这个了!屋里男人不在家,我看看是谁欺负上门了!”
屋里话音落下,李方衡觉得有些不妙,自己这咋就堵门了?
谁堵门坐人门口?
他刚要起身,木门再次打开,一个老妇人提着一把斧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眼睛里满是警惕:
“你是干啥的?干啥堵我家门?”
被一把斧子指着,李方衡是一动也不敢动。
“老夫人,我不是堵门,我实在又冷又饿,方才你家门开着,我寻摸这儿沾点热气。”
“实在是误会了,我这就走!”
老妇眉头一皱,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方衡,把斧子一挥,道:
“别动!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本地人!莫不是细作?”
“还老夫人?咱这儿小门小户的那听过这种称呼!小红!取绳子来,绑了他!”
李方衡:“???”
最后李方衡还是进屋了,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个火炉,一张床,还有一面挂着锅碗瓢盆的墙。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屋檐下有两个房间,现在李方衡被捆住手脚丢在墙边坐着。
“大娘,您真搞错了,我是魏国京都人,不骗您啊!”
无论李方衡如何辩解,老妇都不为所动,不看他也不说话。
倒是小姑娘不时会好奇的将黑黑的小脸蛋转过来看看他。
最后,李方衡放弃了,实在是饿得说不出话,他干脆倒在地上,静静地感受着从火炉内传出的温暖。
直到老妇人开始做饭......
他们的食物很简单,老妇取出一盆粘稠的谷物糊糊,里面掺杂着不少麸皮。
她用手在盆内抓取出一团团面糊,按在烧热的铁锅上。
很快,独属于谷物的清香被铁锅上的温度激发了出来,老妇用木铲翻了个面,将被烙的微微焦黄的那面翻过来。
李方衡闻着味儿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铁锅,肚子不争气的发出糟心的动静。
老妇默默地看了一眼李方衡,但不像是想给他吃的样子。
很快,老妇就烙出一摞杂粮馍馍,用一块布包起大半,起身对着小红说道:
“我去给你爹和阿爷送晚饭,你得看好这个人,别放跑了!万一是细作,这可是你爹的军功!”
小红认真的点点头,“阿奶,我会看好的!”
老妇满意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李方衡,便提着布包出门去了。
小红拿起一个馍馍,龇牙咧嘴的两只手来回倒腾,看样子是被烫的。
待温度降下来,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李方衡看着她嚼着馍馍,没骨气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小红啊,好吃不?”
“你管谁叫小红呢,我又不认识你。”小红愣了一下,看着李方衡道,“不过不怎么好吃,刮嗓子......”
李方衡换了个称呼,“姑娘,能给我吃一个不,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红看了看手里的馍馍,又看了看李方衡的脸。
她笑了。
“你饿了呀!”
李方衡重重地点了点头,“饿!”
小红嘻嘻一笑,拿出一个新的馍馍,走到李方衡旁边蹲下,笑着说道:
“你长得怪好看的,我在这里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李方衡也笑了,能靠脸吃上饭了?
“那能给我吃一个吗?”
“你让我亲一下就给你吃!”
李方衡:“......”
边关女子都这般彪悍吗?
况且这算什么?他李方衡可是读书人!他堂堂户部尚书之子,太学数十年来唯一的天才学子,怎可能为一个馍出卖色相!
......
很快,老妇人就回来了,她推开门就看见李方衡坐在地上,精神看上去好多了,嘴角还有馍馍渣子。
她老脸一横,对着坐在床上满脸笑意的小红吼道:“死丫头!你还给他吃东西,这不浪费粮食吗?”
说着抬手就向着小红打去。
挨了几下的小红脸上仍旧带着幸福的红晕,对挨打完全没当回事。
消了气的老妇人白了一眼小红道:“去烧水吧,过会儿你阿爷他们就要换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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