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只有丹心难灭 (第1/2页)
永昌十年腊月,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刘衍在暖阁中烤着火,手里翻着那本《汉初逸闻录》。翻到记赵氏父子守陵的那一页时,他的目光又在那行“其人不亡”上停了一会儿,正要合上书卷,内侍在门外禀了一声:“陛下,太史令求见。”
新任太史令是个叫沈约的年轻人,才三十出头,性子却老成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进来后行过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疏呈上:“陛下,臣近日整理前朝旧档时,发现了一份太祖手迹,在洪武十年的旧档中夹着,此前似未被录入任何文集。”
刘衍接过来展开。纸已经泛黄发脆了,但墨迹依然清晰。纸上只有四句话,不像诗,更像随手写下的牢骚——笔锋潦草,显然不是正式文书。
“天下人说我善变,我笑天下看不穿。我变的是法,不是心。法可变,心不可易。心若易了,变法何用?”
刘衍读完,沉默了片刻,将那张纸轻轻搁在案上:“沈令史,你如何看?”
沈约拱手道:“臣以为,这四句话便是太祖一生的注脚。太祖一生改了多少旧制、废了多少旧法——均田、科举、三省六部、府兵屯田,桩桩件件都是前人没做过的事。当时反对者谓其‘朝令夕改’,可太祖从不辩解,只管一路做下去。如今回头看,才知他所改的皆是皮相,那颗‘让天下人过好日子’的心,从未变过。”
刘衍点了点头,将那张泛黄的纸又看了一遍。“法可变,心不可易”——祖父写下这八个字的时候,大约正被满朝旧臣围攻。他没有生气,没有争辩,只是提笔在废纸的边角写了这么几句牢骚,然后随手一夹,再也没管。若不是沈约翻旧档翻得仔细,这些话恐怕永远不会被人看到。
“沈令史,”刘衍将纸交还给他,“把这几句收录进《太祖文集》的补遗卷中。让后人看看——太祖当年承受了多少非议,却从未动摇过分毫。”
沈约领命退下。
雪下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刘衍推开窗,宫墙上的积雪厚厚一层,檐下的冰棱亮晶晶地垂着。他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要出宫走走。内侍赶忙要备轿,他摆了摆手:“不必,朕走几步便回。”
他沿着宫道慢慢往南走,出了朱雀门,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有一家馄饨摊,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往沸水里下馄饨。刘衍在摊前的长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老汉手脚麻利地捞起一碗端上来,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虾皮,香气直扑鼻尖。
刘衍低头吃了几口,汤热得烫嘴,他却觉得浑身都暖和了。旁边的长凳上还坐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人端一碗馄饨,边吃边闲聊。
“听说了没?吏部今年考课,河东那边有个县令被连降三级。”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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