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白帝城的召见 (第2/2页)
刘封知道,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敢不敢说出真相,试探他有没有政治上的觉悟。
“糜芳、傅士仁负首要之责。”刘封沉声道,“若非他们叛变,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坚守数月。云长叔父回师救援,战局尚未可知。”
“其次,”他顿了顿,“是叔父自己。”
此言一出,张飞猛地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张飞的声音像是要喷出火来。
“翼德!”刘备再次制止张飞,但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刘封,“继续说。”
刘封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必须走。
他要让刘备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担当。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云长叔父威震华夏,但也因此骄傲自满。”刘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轻视东吴,拒绝孙权的联姻之议,还辱骂来使,致使孙刘联盟破裂。他对糜芳、傅士仁态度倨傲,动辄威胁要惩处二人,逼得他们心生异志。他北伐襄樊,却未在荆州留下足够兵力防备东吴,这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备:“儿臣说这些,并非诋毁叔父。相反,儿臣敬佩叔父的勇武与忠义。但正因为敬佩,才要说真话。若人人都只说叔父爱听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
刘备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你说得对。”最终,刘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云长之败,说到底,是我的错。是我太信任他,也太信任孙仲谋了。”
“大王......”诸葛亮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备抬手制止。
“刘封。”刘备直呼其名,而非“封儿”,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儿臣在。”
“你救云长有功,弃城有过,本王赏罚分明。”刘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的威严,“即日起,免去你上庸太守之职,贬为偏将军,留在白帝城听用。”
偏将军。
这是军中最低一级的将军号,明升暗贬。但刘封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命保住了。
“谢父王不杀之恩。”刘封叩首。
“不杀之恩?”刘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觉得,本王会杀你?”
刘封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确实赐死了刘封。但那个刘封,是因为没有救援关羽,又丢了上庸,还暗中与孟达勾结。而自己救了关羽,虽然丢了上庸,但至少带回了关家的骨肉。
“退下吧。”刘备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刘封再次叩首,站起身来,转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他要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刘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封儿。”
刘封身形一顿,转身跪倒。
“父王。”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审视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刘封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身体的母亲,只知道她姓刘,是长沙郡一户普通人家女子。在原本的历史记载中,关于刘封生母的记述,只有寥寥数语。
“儿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刘备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好好养伤,过些日子,本王还有事要你做。”
刘封退出大殿,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烛火与叹息。
走廊尽头,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像是镀了一层银。
关银屏。
“你没事吧?”她快步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刘封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无事,只是被贬为偏将军而已。”
关银屏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纤细却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子。
“谢谢你。”她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父亲,也救了我。”
刘封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却带着罕见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在原本的历史中,关银屏的结局是远嫁李恢之子,在西南边陲度过余生。而现在,历史已经改变。
“不必谢。”他轻声道,“这是我欠云长叔父的。”
关银屏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萌动,像是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河面,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远处,瞿塘峡的江涛声隐隐传来,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夜还很长,而属于刘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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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