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角的指印 (第2/2页)
咳法和老张同。
是和老张走同一种咳法的人。
老张的咳法长年烧火和揉灶灰落下。
营里头烧火不只伙棚一处。
还有一处。
后院那间。
后院那间烧饭兼烧药的老灶。
那间老灶守着的是一个老卒。
那个老卒挨棍那天没在前排。
那个老卒站在屋檐底下书记侧后半步。
老卒今早替执鞭小个子守东小门。
那个老卒站位是书记一档。
书记一档是黑线网第三层。
沈烈在心里把第三层第一个咬实。
“矮个。”
“嗯。”
“他今儿一上午都守在东小门里头。”
“嗯。”
“他不光是守。”
“嗯。”
“辰时末书记从屋檐下出来一次。”
“嗯。”
“书记走到东小门外那一截道口。”
“嗯。”
“没进门。”
“嗯。”
“站道口压声跟门里头那个人对了一句话。”
“嗯。”
“话听不见。”
“嗯。”
“对完话书记就退回去。”
“嗯。”
“退回去之前书记朝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扫了一眼。”
“嗯。”
“没看到你。”
“嗯。”
“看到的是窄脸。”
沈烈把头压低半成。
“窄脸今早在道里头?”
“在。”
“蹲哪儿。”
“蹲在那一块石条前。”
“嗯。”
“蹲了半息又走。”
“嗯。”
沈烈把破扫把杆头收回。
窄脸今早不到沟边。
窄脸今早守在道里头那一块石条前。
那一块石条前是抽烟杆昨儿停过的位置。
窄脸今早不替沈烈清沟壁。
窄脸今早替抽烟杆守石条。
那一头收的不只是沈烈这边的眼。
那一头也在收他自己班里那条线。
是怕沈烈再往里头看一寸。
矮个挑着水桶走开。
沈烈把第二趟扫开始。
下午第三趟扫的时候沈烈把破扫把杆头慢慢压到沟壁里那一线。
他没去看砖角那一指印。
他把破扫把杆头从沟壁里抠出半撮干土。
干土压在指尖。
他不再按第二指印。
按第二指印就成了催。
催过去那一头会回得更硬。
沈烈把干土撒回沟里。
干土落下去,砸出三点。
三点落点和昨日他敲矮石台外那两点不一样。
今儿这三点是给自己看的。
收活前韩老卒第一次到沟边。
他到的是许三狗那一边的沟。
他站在许三狗背后半步看许三狗扫。
许三狗没回头。
许三狗匀着扫。
韩老卒站了一息。
“三狗。”
“在。”
“你这两天扫得稳。”
“嗯。”
“跟着沈烈学。”
“嗯。”
韩老卒走开。
走开方向是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那一截。
走到道口的时候他往沟边那一头看了半息。
看的是那块砖角。
砖角那一指印他也看见了。
砖角那一指印上头那一线压痕他也看见了。
他看完之后没动声。
他往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走。
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他刚那一眼。”
“嗯。”
“看的是砖角。”
“嗯。”
“他也看见那一指印了。”
“嗯。”
“他看见之后没动。”
“嗯。”
“他知道是你放的。”
“嗯。”
“他不动。”
“是想让你以为他没看见。”
“嗯。”
“他想看你明儿还放不放。”
“嗯。”
“你放,他就按你不动;你不放,他就按你识趣。”
“嗯。”
收活。
回棚。
许三狗、矮个、瘦脸陆续进。
三个人各自蹲到沈烈铺位前。
沈烈把今儿的几条在心里压一遍。
砖角那一指印还在,上头被人轻压一线,那一头看见但不擦。
柳林子背后那块平石上今早有一个穿粗布青灰短袄的中年男坐过半刻,左手压腰带左侧位置和短褂人按腰带左侧、和刘保头白天压怀里芝麻油纸包同一线;中年男和短褂人之间隔半刻+一次抬手+一次压腰带顿一下,没说话。
平石外两步那块石上有窄车轮印。
东小门里头今早执鞭小个子不在,顶上的是后院老灶那个老卒(咳得长、出半声)。
辰时末书记从屋檐下出来到东小门外道口压声跟门里头那个人对一句话再退回,退回前朝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扫一眼看见窄脸蹲在抽烟杆昨儿停过那块石条前。
收活前韩老卒到许三狗那一边沟边看了一息又往道里头走,走前那一眼看的是砖角。
沈烈把右手伸进皮甲内层。
兵录今晚封边热了半下。
页上原来空白的另一线浮出一个字。
**层。**
字浮出来一息稳住。
兵录已显字推到十六次。
层指的是这一条线压下去之后底下还有一层,再底下还有一层。
短褂人是第一层。中年男是第二层。书记和后院老灶老卒是第三层。
第三层上头那一头沈烈这两天还看不到。
他抬眼。
“瘦脸。”
“在。”
“明儿你不绕外头。”
“嗯。”
“留棚。”
“嗯。”
“留棚的时候耳朵贴东墙那一截。”
“嗯。”
“听屋檐下书记今儿后晌出没出来。”
“嗯。”
“矮个。”
“在。”
“明儿你借收泔水从粮仓后头老灶那一带走一回。”
“嗯。”
“记住后院老灶那间今儿后晌烧不烧。”
“嗯。”
“烧的是什么。”
“嗯。”
“三狗。”
“在。”
“明儿你跟我接着扫。”
“嗯。”
“砖角那一指印。”
“嗯。”
“你不要看。”
“嗯。”
“扫过去就行。”
“嗯。”
沈烈把右手收回到膝盖上。
砖角那一指印今儿被对面看见。
明儿那一指印还在不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面今儿想用那一指印钓沈烈再加。
沈烈不加。
沈烈把局收成不动声。
那一头收不到第二口气。
那一头明儿会换路子。
明儿换的是哪一条。
兵录今晚已经替沈烈把字压好。
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