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刀 (第2/2页)
他在等第三下。
窄脸老卒的脸沉下来。
“谁让你用真刀顶人?”
沈烈松开刀背,木刀从豁口里掉下去,啪地落在泥里。
“你让用腰上的刀。”
窄脸老卒眼角抽了一下,短鞭往上抬。
瘸腿老卒的拐杖忽然点在地上。
一下。
声音不大。
掌队看了过去。
瘸腿老卒仍靠着木桩,眼皮没抬。
“刀背。”
两个字落下,窄脸老卒的鞭停了一息。
韩老卒弯腰捡起那把木刀,看了看刀口被卡出的缺。他抬眼看沈烈,又看他手里的旧刀,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手上有点东西。”
掌队终于开口。
“再来一组。”
窄脸老卒把肩伤新丁踹回人群,又指了另一个粗脖新丁。
“你,上。”
粗脖新丁比肩伤新丁壮,手里木刀拿得稳。他看见肩伤新丁吃亏,没敢立刻扑,只绕着沈烈走半圈。
沈烈没有追。
刚才两下撞得右肩发麻,腰侧也在发热。他把旧刀垂在身侧,刀尖离泥一寸,手指没有握死。
粗脖新丁突然冲上来,木刀直砸面门。
这回沈烈没让他砸实。
他左脚往斜处踩,脚跟避开软泥,旧刀刀背往上一迎。木刀擦着刀背滑开,粗脖新丁的力冲过头。沈烈顺着滑开的力道往里挤,肩膀贴近对方臂弯,刀柄尾端顶了一下他的手腕。
木刀脱手半寸。
粗脖新丁急忙去抓。
沈烈脚下又抢一步,旧刀豁口往下一压,卡住木刀近柄处。刀背翻转,木刀被压到泥里。粗脖新丁低头去夺,沈烈的刀背已经顶到他小腹前。
这一次更快。
人群里没人笑。
韩老卒的脸色变了变。窄脸老卒握鞭的手紧起来。掌队看向书记。
书记低头写了两笔。
沈烈收刀,退回原处。
他没有抬头看掌队,也没有看窄脸老卒。右手把旧刀缓缓收回鞘里,豁口刮过鞘口,发出一声涩响。
瘸腿老卒用拐杖尖拨了拨泥。
“够了。”
窄脸老卒冷笑。
“够啥?他还站着。”
掌队抬手。
“下一组。”
窄脸老卒的鞭没落下。他盯了沈烈一眼,把粗脖新丁踹开,又喊了两个人上场。
沈烈退回人群边。
许三狗立刻挤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发颤。
“烈哥,你刚才前两下……”
沈烈看了他一眼。
许三狗闭嘴。
过了一息,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看见了。你脚没乱。”
沈烈把旧刀按在腰侧。
“记住泥坑。”
许三狗低头看地。
空地上还有人被木刀砸倒,老卒们又笑起来。可那笑声落到沈烈这边时,都会短一截。几个新丁偷偷看他腰间的旧刀,又很快挪开眼。
沈烈没有坐下。
他站在人群边,背上鞭伤一阵阵发紧,右肩被两次木刀震得发木。掌心裂口又开了,血黏在刀柄缠布上。他用拇指压住,不让血往下滴。
试刀一直拖到日头偏西。
新丁们被赶去搬木、挑水、补墙。许三狗跟着沈烈抬一根湿木,走到半路,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烈哥,他们都记你了。”
沈烈脚步没停。
“那就也记他们。”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
“记谁?”
沈烈把湿木往肩上顶了顶,右肩疼得一跳。
“谁点名,谁笑,谁写字。”
许三狗没再问,把这几个字在嘴里默了一遍。
黄昏收工时,掌队从粮仓那边走过来。书记跟在后面,木牌抱得很紧。韩老卒和窄脸老卒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大好看。
掌队停在新丁前头。
“前墙夜里缺人。”
人群里一下静了。
沈烈低着眼,看见掌队的靴尖停在干泥边上,没有往软处踩。
掌队继续点。
“沈烈。”
许三狗手一抖。
“许三狗。”
许三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掌队又点了两个新丁,一个粗脖,一个瘦脸。
“今晚去前墙补哨。”
书记低头写名。
木牌被笔尖敲得轻响。
瘸腿老卒站在远处,拐杖点了一下地。他没有替沈烈说话,只把目光往墙头火盆那边偏了偏。
沈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墙风大,火盆还没点,墙垛后头压着一层黑影。
许三狗声音发紧。
“烈哥,夜哨……”
沈烈按住旧刀,掌心血被缠布吸住。
“先看火盆。”
许三狗立刻闭嘴。
掌队转身走了。书记木牌贴着胸口,跟在后面。韩老卒经过沈烈身边时,低声哼了一下。
“会两下,就去墙上吹吹风。”
沈烈没有回话。
他看着前墙。
风从墙头压下来,吹得火灰在地上滚。夜还没全黑,墙垛后的黑影已经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