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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镜!快!”另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某位太上长老),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那道逆冲而上的暗红光束,速度极快,已然冲至阵法缺口附近!它仿佛拥有某种“吞噬”或“污染”法则的特性,所过之处,连“小周天星斗剑阵”与“七星锁灵”禁制交织形成的光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侵蚀出丝丝缕缕的、难以修复的暗红痕迹!阵法缺口,更有被强行“撑大”、“污染”的趋势!
一旦让这暗红光束彻底冲出缺口,污染阵法,甚至反向侵蚀“巡天镜”灵光源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惊呆了的李逍遥,动了。
他没有去看濒临崩溃的邱莹莹,也没有去看那逆冲的暗红光束和即将被污染的阵法缺口。他的目光,如同穿越了虚空,落在了天枢峰方向,那“巡天镜”本体所在,又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了某个更加久远、更加不可知的所在。
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惫懒,没有了刻意伪装的惶恐,也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难以言喻的锐利与……决绝。
他忽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没有凝聚任何剑气或法力,却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切开”一切有形无形、“定义”与“非定义”的、纯粹的“意”。
然后,他以指代笔,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划下了一道“线”。
这道“线”,并非真实存在,没有颜色,没有光华,甚至没有“存在”的质感。它只是李逍遥的“意”,在现实与虚幻、秩序与混乱、当下与过往之间,强行“定义”出的一道“边界”,一道“隔绝”,或者说——一道“斩”!
“斩。”
同样是一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声音不高,不疾,甚至有些平淡。但就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那道逆冲而上、即将污染阵法缺口、侵蚀巡天镜灵光的暗红光束,如同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猛地一顿!紧接着,光束本身,从与“线”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如同被最锋利的、超越物质层面的“刀刃”划过,无声无息地、整整齐齐地……断裂、湮灭!
不仅仅是暗红光束。以那道无形的“线”为界,线内(阵法缺口方向,巡天镜灵光方向),一切如常。线外(邱莹莹身体所在方向),那暗红光束的残余,那深蓝裂痕爆发的冰寒死寂,那冰蓝光华深处的暗红“光点”,那四股力量疯狂冲突湮灭的余波……所有属于邱莹莹体内爆发的、混乱的、超越常规的、带有“禁忌”与“回响”性质的恐怖能量与“意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绝对的“屏障”瞬间“隔绝”、“切断”了与“线内”世界的所有联系!
不,不仅仅是“隔绝”。那无形的“线”,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判定”与“抹除”。被“线”切断、隔绝在“线外”的那些混乱恐怖的能量与“意念”,仿佛失去了“存在”于“当前现实”的“凭依”与“定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崩溃、消散、归于虚无!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又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暗红光束彻底消失。深蓝裂痕的爆发被强行“压”回裂痕深处,重新陷入冰封死寂。冰蓝光华深处的暗红“光点”也隐没不见。邱莹莹体内那四股力量的疯狂冲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滞,然后在那无形“线”的“判定”下,其“外显”的、“污染”现实的部分,被迅速“抹除”,只留下最核心的、属于邱莹莹自身的那点银白妖力、冰蓝印记的维系之力、以及被强行压制回“冰封”状态的裂痕力量,维持着一种更加脆弱、却暂时不再“外溢”的诡异平衡。
邱莹莹那濒临彻底“琉璃化”崩碎、布满裂痕的身体,也在这股无形的、“抹除外在异力、维持基本存在”的力量干预下,堪堪停在了彻底崩溃的边缘。皮肤上的裂痕不再蔓延,反而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残留的冰蓝网络微光下,极其艰难地、进行着最基础的“冻结止血”与“形态维持”。眉心那点冰蓝光华,光芒黯淡到极致,却依旧顽强地亮着,只是内部再无星云漩涡,只剩一点最纯粹的、冰冷的、维系生机的“原点”。
她再次喷出一小口颜色相对“正常”(只是暗红、深蓝、银白混杂)的淤血,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失去了所有意识。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并未停止,虽然微弱断续,却终究没有断绝。她的身体,也终究没有彻底崩碎,化为一地混杂着诡异能量的冰晶粉末。
阵法缺口处,巡天镜的乳白金光,失去了暗红光束的“侵蚀”和邱莹莹体内混乱力量的“干扰”,瞬间恢复了稳定。金光缓缓收敛、回缩,沿着来路,退出了阵法缺口,消失在那片扭曲的阵法灵光之中。
“嗡……”
缺口迅速弥合,星辉与符文重新流转,将小筑内外再次彻底隔绝。
光罩之上,风吟真人那张由光辉构成的模糊“面孔”,似乎也因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久久未能平复,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深深的忌惮。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新的命令传来,只是那“面孔”深深地、仿佛要穿透阵法、看透一切迷雾般,最后“盯”了李逍遥一眼,然后缓缓淡化、消散,最终彻底隐没于光罩流转的星辉之中。
听涛小筑内,重新恢复了那诡异的、被阵法隔绝的、死寂般的“宁静”。
只有地上,那瘫软如泥、浑身布满细密冰裂、气息奄奄、眉心一点微光、身下凝结着一小滩诡异颜色冰血的邱莹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毁灭、冰寒、死寂、浩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斩”断一切的超然“意”的、混乱而恐怖的气息,证明着刚才那短短数息之间,发生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险些天翻地覆的变故。
李逍遥站在原地,背对着邱莹莹,面对着刚才那道无形“线”划过的虚空方向。他依旧并指如剑的右手,缓缓垂下。手指微微颤抖,指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过度“使用”或“灼烧”后的苍白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骨骼轮廓,但转瞬即逝,恢复如常。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如同大病初愈,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滴落在地,瞬间被冰冷的地面吸收,不留痕迹。他的胸膛,也在微微起伏,呼吸略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斩”,对他而言,消耗绝非等闲。
他静立了许久,直到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超越常理的“消耗”缓缓平复,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人事不省的邱莹莹。
他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评估,有深思,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果然如此”的深深疲惫与了然。
“巡天镜……果然还是把最要命的东西,‘照’出来了一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暗红碎片的本源‘敌意’与‘吞噬’特性……冰魄玉树印记深处隐藏的、与之同源的‘污染’或‘封印’……北冥寒玉裂痕中那接近‘道寂’的终结之意……还有这丫头自身,作为‘容器’和‘引爆点’的脆弱与……‘特殊’……”
他走到邱莹莹身边,蹲下身,这次没有避讳,直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冰冷刺骨、布满裂痕的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弱到近乎虚无的脉搏,以及脉搏之下,那更加混乱、脆弱、却因为刚才他那强制性的“斩”与“隔绝”,而暂时被“压”回到一种更诡异平衡状态的力量余波。
“这次,真是差点就彻底玩脱了。”李逍遥叹了口气,收回手指,又从怀中掏出那个粗糙的石瓶,倒出仅剩的两粒“补气丸”,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粒,将另一粒捏碎,混合着自己指尖逼出的一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淡金色的血珠,搓成一个小丸子,然后捏开邱莹莹冰冷僵硬的嘴唇,将那混合着血珠的药丸塞了进去,又在她喉间轻轻一按,助其吞下。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再次看向笼罩小筑的、缓缓流转的星斗光罩和深蓝锁链,眼神幽深。
“巡天镜这一照,老头子们恐怕不止是‘坐不住’了。”他低声冷笑,“暗红碎片的来历,冰魄玉树的‘污染’,这丫头身上的‘因果’……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们联想到很多……不该联想到的东西了。接下来,要么是不惜代价的‘彻底清除’,要么是……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深入研究’和‘控制’。”
他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决断。
“不管怎样,这听涛小筑,是不能再‘平静’地下去了。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浑到……连我这只想在岸边看戏的,都不得不被拖下水,湿了鞋子了。”
他走回梅树下,重新坐下,抱起酒葫芦,这一次,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入喉,带来一丝辛辣与暖意,也让他眼中的疲惫稍减。
“小师妹,”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女,仿佛在对着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最好能挺过来,快点‘醒’。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镜子’的光了。”
“这出‘万古回响’的戏,既然已经开了场,锣鼓敲得震天响,主角要是再不登台,恐怕那些看戏的和唱戏的,就要自己冲上来,把台子给拆了,或者……换个他们想要的‘主角’了。”
夜,还很长。但对于被囚禁于双重“牢笼”(肉身冰封与阵法封锁)中的邱莹莹,以及被迫卷入这漩涡深处的李逍遥而言,黎明,似乎依然遥不可及。而风暴,已然在看似平静的囚笼之外,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