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2/2页)
眉心处,那点冰蓝光华的存在感最为强烈。它如同一个冰冷的、不断散发着微弱寒意的“核心”,与缠绕周身的冰蓝丝线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奇异的、维持她当前“非生非死”状态的“冰封网络”。她能感觉到,这网络中流淌着一股精纯、古老、浩瀚的冰寒力量,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这股力量,既在“冻结”着她的伤势和体内混乱力量,防止其恶化爆发,也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生机,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这力量……是冰魄玉树?她想起了静仪师太探查时,那最后降临的冰蓝丝线,以及李逍遥后来提到的“灵根护持”。原来,自己真的被蜀山的镇山灵根“标记”了?而且是以这种近乎“冰封保存”的方式?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囚笼?
“感觉出来了?”李逍遥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眉心那点东西,还有缠着你的这些‘冰丝’,就是冰魄玉树那老爷子……呃,老树家的‘标记’和‘保护措施’。虽然看着吓人,跟冰葬似的,但好歹让你没直接嗝屁。至于好处坏处,现在说还太早。”
他顿了顿,又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尽快恢复对身体的完全控制,能自己坐起来,能简单活动。不然老是这么躺着,跟个展示用的标本似的,我看着也瘆得慌。另外,试着慢慢调动一下你丹田那点可怜的妖力,不用多,一丝就行,沿着你之前熟悉的最简单的经脉路线走一走,看看‘路’还通不通,有没有被‘冻’坏。”
这个要求,比控制肢体动作又难了数倍。调动妖力,意味着要主动去“刺激”那被冰封、被重创的妖丹和经脉,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裂痕或破坏当前的脆弱平衡。
但邱莹莹没有犹豫。她知道,李逍遥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其道理。躺在这里当一个被“冰封”的“标本”,等待未知的裁决,绝不是她想要的。她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她再次凝聚心神,这一次,目标转向丹田那点黯淡的银白妖丹本源。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充满试探性地,触碰向那被冰蓝丝线包裹的妖丹。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虚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感传来。妖丹本源微微一亮,传递出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属于她自身的阴柔妖力。
邱莹莹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立刻以意念引导这丝微弱到极致的妖力,尝试离开妖丹,进入旁边一条相对“宽阔”、也是之前“导引术”运行过的、手太阴肺经的起始经脉。
妖力流出妖丹的瞬间,立刻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那并非经脉本身的淤塞,而是一种来自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的、粘稠冰冷的“迟滞感”!仿佛整条经脉,乃至整个身体内部,都浸透在一种奇异的、减缓一切能量流动的“冰寒胶质”之中!妖力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如同蜗牛在冰面上爬行,且每前进一分,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维持其凝聚不散,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迟滞”。
与此同时,妖力流经之处,经脉传来阵阵针刺般的、被“冻伤”后强行活动的锐痛。更让她心惊的是,当这丝微弱妖力流过靠近丹田那处、暗红裂痕所在的“区域”时,那原本被冰封静止的暗红裂痕,竟然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荡漾”了一下!一股暴戾、毁灭的悸动感,顺着妖力与经脉的联系,隐约传来,让她心神剧震,差点失去对那丝妖力的控制!
“稳住!别管它!继续走你的路!”李逍遥的喝声如同惊雷,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炸响。
邱莹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强行压下对暗红力量悸动的恐惧,将全部意念重新集中在对那丝妖力的引导上。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不管旁边潜伏着怎样的恐怖,她只是心无旁骛地、一点一点地,推动着那丝微弱的银白妖力,在冰寒粘稠的“胶质”中,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向前、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那丝妖力终于极其艰难地、走完了手太阴肺经那短短一截起始路线,重新回归丹田,融入妖丹本源之中。
“噗——”邱莹莹张口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淤血,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神魂的钝痛加剧,身体更是因为刚才的极度专注和精神消耗而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生机”与“希望”的光芒!
成功了!虽然艰难,虽然痛苦,虽然只走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路,但至少证明,她的经脉未绝,妖力可运!这具被冰封、重创的身体,依旧存在着“恢复”的可能性!那被冰蓝网络“冻结”的状态,虽然带来了极致的“迟滞”和“痛苦”,却也似乎从另一个层面,强行“压制”和“稳定”了她体内那些致命的冲突,为她这极其艰难的“复健”,提供了一个虽然痛苦、却相对“安全”的、畸形的“环境”!
“还行,没死在半道上。”李逍遥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似乎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赞许”的神色,“记住刚才的感觉。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冻得硬邦邦、还到处是裂痕的破水缸。想要用它装水(运行妖力),就不能用猛火去烤(急躁冒进),也不能用大锤去砸(强行冲关)。只能放在温水里,让它自己慢慢化冻,同时小心翼翼地,用最细的水流,一点一点地去试探、去疏通那些被冻住、可能还有裂痕的‘管道’。急不得,也乱不得。”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形象。邱莹莹默默记在心中。
“今天,你就重复这个。控制身体简单活动,然后用最微弱的一丝妖力,走你刚才走过的那一小段路。什么时候,你能在不吐血、不引动旁边那些‘脏东西’剧烈反应的前提下,连续走完十遍,就算过关。”李逍遥给出了明确的任务。
“嗯。”邱莹莹低声应道。她知道,这将是又一场艰难至极的、水磨工夫般的“修行”。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邱莹莹体内,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又像是从那笼罩小筑的阵法光罩深处传来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那层半透明的、流转着星辉与深蓝符文的光罩,其靠近天枢峰方向的某一处,光芒忽然剧烈地闪烁、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部,试图“沟通”或者“探查”这被彻底封锁的区域!
李逍遥和邱莹莹同时抬头,望向光罩波动最剧烈的地方。
只见那里,光罩表面的星辉与符文飞速流转、重组,最终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由光辉构成的、略显严肃的“面孔”虚影!
虽然模糊,但那眉眼轮廓,那无形的威压,邱莹莹绝不会认错——是天枢峰长老,风吟真人!
“李逍遥。”风吟真人那威严沉静、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的声音,通过阵法特殊的共鸣,清晰地在小筑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速开阵法一角,接引‘巡天镜’灵光探查。掌门有令,需即刻确认嫌犯邱莹莹当前状况,及其与冰魄玉树印记之关联。不得有误!”
巡天镜!蜀山用来监察宗门要地、追溯因果、显化真实的顶级法宝之一!竟然要被用来探查她此刻的状态?而且,是掌门之令!
邱莹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刚刚恢复的一丝生气和希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次的“关注”和“探查”,瞬间冻结、击碎!
李逍遥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光罩上风吟真人那模糊的“面孔”,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惫懒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冷意。
“风吟师伯,您老亲自传令,弟子岂敢不从。”李逍遥拖长了声音,语气“恭敬”,却慢条斯理,“不过师伯啊,这‘巡天镜’的灵光,浩然正大,洞察秋毫,威力可不小。我这小师妹……啊不,是这嫌犯,现在就是个一口气没上来的冰碴子,脆得很。万一这灵光照下来,一个不好,把她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冰壳’给照裂了,或者刺激到她眉心那点老树爷的‘记号’,又搞出昨晚那种动静……到时候,人是死是活另说,要是再把巡天镜给弄出点什么毛病,或者惊动了老树爷的本体……这责任,是弟子我担,还是……师伯您来担?”
他这番话,和昨夜应对静仪师太时,如出一辙。核心依旧是——人太脆,经不起折腾,容易出事,责任太大。
光罩上,风吟真人模糊的面孔似乎凝滞了一瞬,显然李逍遥的“推脱”和点出的风险,让他也有所顾忌。但掌门之令,非同小可。
“此乃掌门谕令,事关宗门灵根,不容耽搁!”风吟真人的声音沉了几分,“李逍遥,你只需开启阵法一角,接引灵光即可。‘巡天镜’自有分寸,只会做最温和的探查显化,绝不会伤及嫌犯根本。若再有推诿,便是违抗掌门令谕,本座有权将你一并拿下!”
语气已是最后通牒,带着元婴修士的凛然威压,即使隔着阵法,也让邱莹莹感到一阵窒息。
李逍遥脸上的惫懒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光罩上风吟真人威严的面孔,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脸色惨白、眼中露出绝望之色的邱莹莹,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对着风吟真人的面孔拱了拱手。
“师伯言重了。既然是掌门严令,弟子……遵命便是。”
说着,他转过身,不再看邱莹莹,而是面对光罩波动之处,双手开始快速结出几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诀。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围“小周天星斗剑阵”隐隐契合的韵律。指尖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银白色的轨迹,没入光罩之中。
“阵法,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处波动的光罩,星辉与符文骤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仅容碗口大小光柱通过的、不规则的“缺口”。缺口之外,并非正常的山林景象,而是一片扭曲的、充斥着强大阵法灵光的混沌之色。
几乎在缺口出现的瞬间——
一道凝练、纯粹、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却又被刻意压制到极其柔和程度的乳白色光柱,如同天外投下的目光,精准无比地从那缺口之中,穿透而入,不偏不倚,将地上躺着的邱莹莹,从头到脚,彻底笼罩在内!
巡天镜灵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