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风谷疑云 (第2/2页)
攻方显然没料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支骑兵,阵型一下子乱了。
“妈的,哪来的人?”
“是鹰嘴堡的兵!”
“撤!快撤!”
有人喊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沉一马当先,横刀劈翻一个正在爬墙的悍卒,然后调转马头,冲向一个看起来像头领的家伙。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完整的吐蕃皮甲,手里拎着一把长柄弯刀,正指挥部下往堡墙上射箭。
见李沉冲过来,他狞笑一声,策马迎上。
两马交错。
“铛!”
刀与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李沉只觉得虎口发麻,心里一惊——这人力气不小,绝对是练家子。
那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沉的刀这么快、这么狠。
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这次李沉没硬拼,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向对方的马头。
“嘶!”
黑马惨嘶一声,往旁边歪倒。
那人反应极快,从马背上跳下来,就地一滚,弯刀横扫李沉马腿。
李沉早料到这一手,横刀往下一插,挡住弯刀,同时左手从马鞍旁抽出短刃,脱手飞出——
“噗!”
短刃扎进那人肩窝。
李沉跳下马,横刀抵住他喉咙。就在这一瞬间,李沉瞥见他嘴角挂着一丝极细的黑线,牙齿缝隙里透出诡异的暗青色——毒囊!
经验告诉他,这是死士的标准配置。
李沉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拧!
“咔嚓!”
下颌骨碎了。
那人痛得浑身抽搐,却再也咬不动嘴里的毒囊。
“想死?”李沉声音冷得像戈壁滩的夜风,“没那么容易。”
他刀尖抵着对方的咽喉,慢慢往下压,压出一道血痕:“说,谁派你来的?说一个字谎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眼睛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是黑风谷的大当家……”他含糊不清地说。
“黑风谷的大当家?”李沉冷笑,“我听说那是个独眼龙,去年就让人宰了。”他刀尖又压深一分,“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派、你、来、的?”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校尉小心!”
李沉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地上。
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刻着扭曲的风纹。
李沉抬头,看见山坡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石头后面。
“追!”他大吼。
陈横带着几个人追了上去。
李沉回过头,再看地上那人——胸口正插着一支同样的黑羽箭,箭杆没入大半。对方瞪着眼睛,喉咙里“嗬嗬”两声,头一歪,断了气。
灭口。
李沉心里一沉。
这他妈绝对不是马匪。
马匪哪来这么狠的箭法?哪来这么果断的灭口手段?
死士。
李沉心里一沉。
这他妈绝对不是马匪。
马匪哪有这么硬气?还随身带着毒囊?
“校尉!”堡墙上传来喊声,“守住了!守住了!”
李沉抬头,看见堡墙上的老兵们挥舞着刀,欢呼着。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一仗,赢了。
但赢得太蹊跷。
对方两百骑,埋伏五十,攻堡一百五,看起来声势浩大,但真打起来,战力也就那么回事。而且一见援兵来了,立马就撤,根本不纠缠。
倒像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鹰嘴堡的反应速度?试探他李沉的战力?
还是说……另有目的?
正想着,陈横回来了,脸色难看。
“校尉,没追上。那家伙跑得太快,对地形熟得很,钻进山沟里就不见了。”
李沉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那支黑羽箭旁边,蹲下,捡起来。
箭杆是普通的杨木,箭镞是生铁打的,做工粗糙。但箭尾的黑羽,却是上好的雕翎,边关这边很少见。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在箭杆靠近箭羽的地方,摸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凹凸。
凑到眼前仔细看——是个刻痕,像是个字。
但因为刻得太浅,又被血污了,看不清是什么字。
李沉把箭收起来,塞进怀里。
“清理战场。”他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死的埋了,活的……带回去审。”
“是!”
老兵们开始收拾残局。
李沉走上堡墙,看着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黑风谷的箭,吐蕃的马,边军的皮甲,还有宁死不降的死士……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而他现在,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俘虏抓了七个,都是受伤跑不掉的。
李沉没把他们带回鹰嘴堡,就地在黑石堡审。
堡里有个地窖,平时用来存粮食,现在空着,正好当临时牢房。
七个俘虏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
李沉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支黑羽箭,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敲击声在地窖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
“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答得快,活。答得慢,死。说谎……”
他顿了顿,箭杆停在半空:“生不如死。”
没人吭声。
李沉站起来,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吐蕃人?”
俘虏眼神躲闪。
“不是?”李沉伸手,扯开他的衣领——脖子上挂着个护身符,是吐蕃人常见的牛骨刻的。
“这东西,哪来的?”
“捡、捡的……”
“捡的?”李沉点点头,忽然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鼻梁骨断了,血喷出来。
俘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沉没停,一脚踩住他手腕,用力一碾——
“咔嚓!”
骨头碎了。
“啊——!”惨叫声在地窖里回荡,听得其他六个人脸色发白。
“我再问一遍,”李沉松开脚,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吐蕃人?”
“是……是……”俘虏哭喊着,“我是吐蕃人……求你别打了……”
“谁派你来的?”
“是、是千夫长……多吉……”
“多吉?”李沉皱眉,“吐蕃的千夫长,为什么要假扮黑风谷的马匪?”
“我、我不知道……千夫长只说,让我们穿上这些皮甲,扮成马匪,来打黑石堡……还说,如果遇到援兵,打不过就撤,别死拼……”
李沉心里一动。
别死拼?
这命令……太奇怪了。
如果是真的来攻打军堡,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两百……不,两百二十,埋伏了五十,剩下的都来攻堡……”
“死了多少?”
“不、不知道……大概三四十……”
李沉沉默片刻,又问:“多吉现在在哪儿?”
“在……在黑风谷……”
“黑风谷?”李沉眼神一冷,“黑风谷不是马匪的老巢吗?怎么成吐蕃兵的地盘了?”
“千夫长……半个月前就带兵占了黑风谷,把原来的马匪都杀了,现在那儿是我们的营地……”
李沉心里咯噔一下。
黑风谷……他两个多月前才带人端了那窝马匪,当时为了避嫌,打完就撤,没留一兵一卒。没想到这块肥肉空置没多久,就被吐蕃人叼了去。
半个月前?
那正好是王德死之前。
时间对上了。
“多吉还说什么了?”
“他说……说打完了这仗,让我们在原地等消息……等长安那边的人来了,再决定下一步……”
长安那边的人?
李沉瞳孔一缩。
果然。
这背后,有长安的影子。
“长安来的是谁?”
“不、不知道……千夫长没说……”
李沉不再问,转身走出地窖。
陈横跟出来,脸色铁青:“校尉,这是……吐蕃兵跟长安勾结?”
“嗯。”李沉点头,“王德刚死,吐蕃兵就占了黑风谷,还假扮马匪来试探咱们。这摆明了是有人想看看,没了王德,边关这边还有没有别的钉子。”
“那咱们怎么办?”
“等。”李沉说,“等赵二狗回来,看镇将府那边什么反应。也等……长安的人露面。”
话音刚落,地窖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石堡的传令兵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校尉……不好了!鹰嘴堡……被镇将府的人围了!”
李沉瞳孔骤缩:“多少人?”
“至少两百,都是镇将府的亲兵,带队的……是韩队长!”
陈横“噌”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赵崇想干什么?刚给咱们升官,转头就围堡?”
李沉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冷得吓人。
“回堡。”他说。
“可是校尉,黑石堡这边……”
“留二十个人守着,剩下的,跟我走。”李沉抓起横刀,“赵崇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要亮爪子了。”
他转身走出地窖。
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晒得戈壁滩热气蒸腾。
但这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长安的人还没到,镇将府的刀先架脖子上了。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