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夜交锋 (第1/2页)
天亮了,但鹰嘴堡里的暗流,才刚涌动。
周顺蹲在灶房角落,假装帮忙添柴,眼睛却盯着那口煮粥的大铁锅。粥已经滚了,米香混着咸菜味儿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再过半刻钟,就是早饭时间,堡里六十一人,除了轮值的哨兵,都会聚到这里。
他袖子里藏着个小纸包,是昨晚刘七偷偷塞给他的。纸包里是巴豆粉,量不大,吃了不会死人,但能让人拉得腿软,半天起不来床。王德交代了:制造点“意外”,让李沉的兵练不成操,最好再病倒几个,拖垮士气。
周顺手心冒汗。他不是兵,是个落第的秀才,因为欠了赌债,被王德拿住把柄,才塞进来当眼线。杀人放火他没干过,下药……也是头一回。
“周顺!”灶头老张喊了一嗓子,“发什么呆?柴火够了,去帮着分碗筷!”
“哎,来了!”周顺应了声,站起来,袖口一抖,纸包滑到掌心。他趁着转身的功夫,假装被地上的水渍滑了一下,身子歪向锅边,手在锅沿飞快地一抹——
纸包里的粉末撒进粥里,瞬间化开,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得像擂鼓,脸上却强装镇定,去搬那一摞粗陶碗。
他不知道的是,灶房窗外,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陈横站在灶房后头的阴影里,脸色阴沉。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周顺往锅里撒了东西。他没立刻惊动,转身快步走向校场。
校场上,李沉正在带新兵练刺枪。看见陈横脸色,他摆摆手让众人继续,自己走到场边。
“周顺动手了。”陈横压低声音,“往早饭的粥里下了药,我看着像巴豆粉。”
李沉眼神一冷:“刘七呢?”
“在营房收拾床铺,没异常。”
“好。”李沉思忖片刻,“粥照常分,但告诉咱们的老人,别吃。新兵那边……让孙老四去说,就说校尉体恤,今天早饭加肉,让他们先等等,肉马上好。”
“肉?”陈横一愣,“咱们哪来的肉?”
“后院不是还关着几匹吐蕃人留下的伤马吗?”李沉说,“挑一匹最重的,杀了,炖肉。速度快。”
陈横眼睛一亮:“明白了!用肉香勾住他们,那锅粥……咱自己处理掉。”
“不。”李沉摇头,“粥留着。分给后院的吐蕃俘虏——十二个人,够他们拉一天了。正好,审问的时候能轻松点。”
陈横忍不住笑了:“校尉,您这招……够损。”
“对付畜生,用不着讲仁义。”李沉顿了顿,“周顺和刘七,继续盯着。看看他们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是!”
早饭时间,果然出了“意外”。
新兵们听说有肉吃,个个伸长脖子等,那锅粥就没人动。李沉让老人把粥抬到后院,分给了吐蕃俘虏。不到半个时辰,后院就开始此起彼伏地响,夹杂着吐蕃人用番语骂娘的声音。
周顺在营房里坐立不安。他等着看堡里兵丁跑茅房的狼狈样,可等来等去,除了后院有点动静,前面一切如常。难道药效没发作?还是……被发现了?
他正心慌,刘七溜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怎么回事?粥里你没放?”
“放了!”周顺急道,“我看着化进去的!”
“那他们怎么没事?”刘七眼神狐疑,“是不是你手抖,放少了?”
“我……”
“行了。”刘七打断他,“王校尉交代的另一件事,得抓紧办。练兵的法子、布防图,还有那枚铜钱……得尽快弄到手。今晚我值夜,你找机会,摸进李沉屋里看看。”
“进他屋里?”周顺脸都白了,“万一被抓住……”
“抓住?”刘七冷笑,“抓住了,你就说是起夜走错了。没抓住,东西到手,王校尉重重有赏。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说完,刘七转身出去了。
周顺瘫坐在铺上,手心冰凉。
晌午过后,李沉把陈横、赵二狗叫到屋里,关上门。
“周顺下了药,没得手,今晚肯定会再有动作。”李沉说,“刘七值夜,是个机会。咱们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赵二狗问。
“我屋里,今晚会‘正好’放一份假的布防图,还有一份简化过的操练章程。”李沉说,“铜钱……我也会‘不小心’落在桌上。等他们来拿。”
陈横皱眉:“万一他们拿了真跑呢?”
“跑不了。”李沉说,“堡门我会加双岗,暗哨也布置好。他们拿了东西,要么藏起来,要么想办法送出去——只要一动,咱们就抓现行。”
赵二狗点头:“那王德那边……”
“王德不急。”李沉转向赵二狗,“郑记货栈,你那边怎么样了?”
“有进展。”赵二狗来了精神,“我连着去了三天,每次都带点好皮子,价钱压得低,那个郑掌柜贪便宜,跟我熟络了。昨天他喝多了点,跟我吹牛,说他们货栈路子广,不光收山货,还能弄到‘铁家伙’。”
“铁家伙?”
“就是兵器。”赵二狗压低声音,“他说,上月走了批横刀,五十把,卖给了北边的一个‘大主顾’。我套他话,问他主顾是谁,他醉醺醺地说漏了嘴——‘野马滩的吐蕃老爷,阔气得很’。”
李沉眼神锐利:“这话,能当证据吗?”
“难。”赵二狗摇头,“他酒醒了肯定不认。不过,我打听到,郑记货栈每隔十天,会有批货半夜从后门运出去,用油布盖着,看车辙印子,沉得很。我猜……就是兵器。”
“下次出货是什么时候?”
“后天夜里。”赵二狗说,“我盯着的。”
“好。”李沉点头,“后天夜里,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暗中跟着。看清他们运去哪儿,接头的是谁。别打草惊蛇,摸清路子就行。”
“明白!”
“还有,”李沉顿了顿,“孙老四说的那处外室宅子,在镇上什么地方?”
“在镇西,槐树胡同最里头,独门独院,不起眼。”陈横接过话,“我白天去转了一圈,院墙不高,但养了条恶狗,白天都拴着。还有个老妈子进出买菜,应该是伺候人的。”
“账本就藏在宅子地窖里。”李沉手指敲着桌面,“这东西,必须拿到手。但硬闯不行,得想办法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地窖。”
赵二狗眼珠一转:“校尉,我有个主意。郑记货栈的郑掌柜,贪财好色。咱们能不能……设个局,引他上钩,让他带咱们进那宅子?”
“说具体点。”
“郑掌柜好赌。”赵二狗说,“镇上有家暗赌坊,他常去。咱们找两个生面孔的兄弟,扮成外地来的豪客,在赌坊里跟他套近乎,输点钱给他,把他哄高兴了,再约他去‘找点乐子’——那外室宅子,他肯定熟门熟路。等进了宅子,咱们再见机行事。”
李沉思索片刻:“可以试试。但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起疑。赌坊那边,你安排。进宅子之后……见机行事。”
“是!”
当天夜里,子时。
周顺果然动了。
他假装起夜,提着灯笼,哆哆嗦嗦往茅房走。走到半路,左右看看没人,一闪身溜到李沉屋后。窗户没闩,轻轻一推就开了——这是陈横特意留的“破绽”。
周顺爬进屋里,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屋里没点灯,借着窗外一点月光,能看见桌上果然摊着几张纸。他摸过去,手指触到纸张,还有一块硬物——是那枚铜钱!
他赶紧把东西卷起来,塞进怀里,转身想爬窗出去。
刚爬到窗口,外面突然亮起火光。
陈横带着四个兄弟,举着火把,把他堵在窗口。
“周顺,”陈横声音冷得像冰,“大半夜的,爬校尉窗户,找什么呢?”
周顺腿一软,从窗口摔下来,怀里那卷纸和铜钱叮当掉在地上。
“我、我……”他语无伦次,“我走错了……我以为这是茅房……”
“茅房?”陈横捡起铜钱,在手里掂了掂,“茅房里还藏这个?”
周顺面如死灰。
另一边,刘七也被按住了。他在堡墙上值夜,本想等周顺得手后接应,没想到赵二狗带人从背后摸上来,直接捂嘴绑了。
两人被拖到李沉面前。
李沉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胳膊搭在膝盖上,盯着地上那俩货。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皮疼。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王德许了你们啥?银子?还是官儿?”
周顺缩着脖子,哆嗦得像片叶子,屁都不敢放一个。刘七梗着脖子,硬撑:“我不知道你说啥!我们就起夜走错了,凭啥抓人?”
“凭啥?”李沉嗤笑一声,捡起地上那枚铜钱,在手里抛了抛,“就凭这玩意儿。王德通敌的信物,你们偷它,是想帮他擦屁股?还是想拿它去邀功,换点赏钱?”
刘七脸色唰一下白了。
“王德给你们画了多大饼?”李沉又问,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藏不住了,“五十两?一百两?还是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们个队正、火长的缺?”
周顺忽然“哇”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校尉饶命!我是被逼的!王德抓了我娘,说我不听话就……就弄死她!我没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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