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黎明血袭 (第1/2页)
天边那丝鱼肚白还没扩散开,夜色依然浓稠。
鹰嘴堡西墙下,三十九个黑影排成一列。绳索从墙头垂下——原本该有六条,现在只有五条,另一条被人从中割断,断口整齐,是刀割的。
李沉扫了一眼断绳,没说话。他第一个抓住绳子,双脚蹬墙,几下就滑了下去。落地无声,像片叶子。
陈横、赵二狗紧跟其后。三十九人,分五批吊下,用了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等最后一个人落地,东边的天色已经泛青,能看清十步内的人脸了。
“按计划,”李沉声音压得极低,“绕东边,走野马滩北面的乱石沟。保持距离,不许点火,不许出声。”
众人点头。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李沉走在最前,陈横殿后,赵二狗在中间照应。所有人黑衣抹灰,横刀绑在背上,弓弩提在手里,干粮袋和水囊勒得紧紧的。
乱石沟在野马滩北面三里,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能隐蔽身形,但不好走。李沉选这条路,就是赌吐蕃人想不到——正常人不会在黎明前钻这种地方。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李沉抬手,队伍瞬间停住。他示意众人蹲下,自己猫腰往前摸了几步。
声音是从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的。不是野兽,是人——两个吐蕃哨兵,裹着皮袍,缩在石头背风处,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另一个在啃肉干。
他们在这里设了哨。
李沉心里一紧。吐蕃人比他想得谨慎,不光在营地周围布哨,连这种偏僻的乱石沟都没放过。
他退回队伍,对陈横比了个手势——两个。
陈横会意,从腰间抽出短刀。赵二狗也摸出匕首。
三人分头摸过去。
李沉绕到石头侧面,等那个打哈欠的哨兵头转到另一边时,猛地扑出。左手捂住他嘴巴,右手短刀从肋下斜向上刺入,刀尖穿过肺叶,直抵心脏。
那哨兵身子一挺,随即软倒。
几乎同时,陈横和赵二狗也解决了另一个。三具尸体拖到石头缝里,用枯草盖住。
“继续走。”李沉擦净刀,声音更低了,“前面可能还有哨。”
天色又亮了一些。
乱石沟的尽头,是一片缓坡。坡下就是吐蕃人的营地——百多顶帐篷散乱地扎着,中间几顶大的,应该是头领住的地方。营地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堆篝火还在烧,大部分吐蕃人都在睡觉,只有几个守夜的抱着长矛打盹。
李沉趴在山坡上,眯眼观察。
营地外围有简易的木栅栏,但不高,能翻过去。马匹拴在东边,大概七八十匹——昨晚损失了不少。粮草堆在西边,用油布盖着。
“怎么打?”陈横凑过来问。
“分三队。”李沉说,“你带十个人,去马厩放火。马惊了,营地必乱。赵二狗带十个人,去粮草堆,能烧就烧,烧不了就泼火油——可惜咱们火油少了。”
他顿了顿:“我带剩下的人,直扑中间那几顶大帐。杀了头领,群龙无首,他们自己就崩了。”
“那内鬼……”陈横欲言又止。
“我知道。”李沉从怀里掏出那枚“王”字铜钱,在指尖转了转,“如果行动中有人乱发信号,或者故意引吐蕃人过来——当场格杀。”
陈横重重点头。
三队人悄悄散开。
李沉带着十九个人,从山坡侧面摸下去。距离营地还有五十步时,他停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伏低,等信号。
信号是马厩的火。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东边突然爆出一团火光,接着是马匹的惊嘶声。火光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走!”李沉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出去。
十九个人像一把尖刀,直插营地中央。沿途有吐蕃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横刀劈倒。
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冲出个披头散发的汉子,穿着皮甲,手里拎着把弯刀,正是吐蕃头领。他看见李沉,愣了一下,随即嗷嗷叫着扑上来。
李沉没跟他硬拼。
身子一侧,让过劈来的弯刀,右脚勾住对方脚踝,顺势一带。那头领一个踉跄,李沉横刀已从肋下刺入,手腕一拧,抽刀。
头领捂着肋部倒地,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李沉没补刀,冲进帐篷。里面还有两个亲兵,刚爬起来,被他两刀解决。帐篷角落里堆着些财物,还有几卷羊皮地图——他没时间细看,一把火点着。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马厩的火越烧越大,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撞翻帐篷,踩踏人群。粮草堆那边也起了火,黑烟滚滚。
吐蕃人彻底乱了。有人想去救火,有人想去找马,还有人想往营地外跑——互相冲撞,互相践踏。
李沉冲出帐篷,对天射出一支响箭——这是撤退信号。
三队人开始往预定集合点撤。沿途还有零星的抵抗,但不成气候。有个吐蕃骑兵骑马冲过来,被李沉一箭射落马下。
撤退比进攻还顺利。
同一时间,军镇通往鹰嘴堡的路上。
王德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两百镇兵,盔甲鲜明,刀枪闪亮——这是他特意挑的精锐,做样子给上头看的。
亲兵凑过来,压低声音:“校尉,刚才探子回报,鹰嘴堡那边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打得可惨了。”
王德嘴角勾起一丝笑:“惨才好。等咱们到了,李沉应该已经死了。吐蕃人抢够了,也该累了。咱们‘奋勇杀敌’,‘收复戍堡’,这功劳……”
“校尉英明。”亲兵奉承道,“到时候不光功劳是您的,鹰嘴堡那批粮草兵器,还有李沉那五十个兵额,都是您的。”
王德笑得更得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鹰嘴堡的墙头上,接受镇将赵崇的嘉奖。李沉的尸体被拖到一边,像条死狗。而那些新兵,要么死光了,要么跪在地上求他收留。
至于吐蕃人?抢够了自然就退了。边关这么大,他们往荒漠里一钻,谁找得到?
“加快速度!”王德下令,“别去晚了,功劳被别人捡了。”
队伍小跑起来。
王德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带兵出镇,后脚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镇将赵崇。报信的是个老兵,在镇里看守武库,平日里受够了王德克扣,眼看王德私自调兵,觉得蹊跷,便悄悄去了镇将府。
赵崇听到消息,眉头就皱了起来。王德和李沉的矛盾他是知道的,这会儿突然带兵去“救援”?早不去晚不去,偏偏等吐蕃人打了一夜才去?这里头有鬼。
他当即点了十几个亲卫,骑马抄小路,绕到了鹰嘴堡后头——没走大路,没惊动任何人。等王德的大队人马赶到堡前时,赵崇已经在堡墙上看了一会儿了。
半个时辰后,鹰嘴堡在望。
队伍小跑起来。
半个时辰后,鹰嘴堡在望。
但王德预想中的惨烈战场并没有出现。堡墙上站着人,但不是吐蕃人,是唐军——虽然衣甲残破,但旗帜没倒。堡门紧闭,但门楼上有人影晃动。
更奇怪的是,堡外百步,吐蕃人的营地正在燃烧。黑烟滚滚,火光冲天,但不见吐蕃人厮杀,只见零星的人影在火场里乱窜,像是无头苍蝇。
“怎么回事?”王德脸色变了。
亲兵也愣了:“这……吐蕃人内讧了?”
“内讧个屁!”王德咬牙,“李沉那小子……没死?”
他正惊疑不定,堡门忽然打开了。
李沉带着三十几个人走出来。人人带伤,血污满面,但眼神亮得吓人。他们手里拎着刀,刀尖滴血,身后还拖着几具吐蕃人的尸体。
走到堡门外五十步,李沉停下,把手里一颗人头扔在地上——正是那个吐蕃头领,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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