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废渠里的鱼饵 (第2/2页)
他回头扫了独眼等人一眼。
没多久,身影退进浓雾,彻底消失。
独眼头目额角的汗渗出来了。
他不知道雾里还埋了多少人,不敢赌。
“带上人,赶紧走!”
壮汉拽起陈述,拖着往前跑。
陈述踉跄两步,回头看去。
张飞没再露面。刘备也没现身。
那位刘皇叔果然还在等。
既要保陈述活着,又要让这个活口继续往病坊里钻。
行,都拿我钓鱼是吧?那就看最后,到底谁被谁钓上来。
陈述咬紧牙关,跟着队伍往深处走。
雾气越来越重,三步外的人影有些模糊。冷风灌进喉咙,陈述咳了两声,嘴里泛起血腥味。
灰袍少女始终走在最后。
她不催促,烧火棍轻点着地面。陈述每次回头,她的目光都准时看过来,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又走出一里多地,独眼忽然抬手。
队伍停步。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浅沟。
沟底横着几具尸体,衣服破烂,喉骨塌陷,手脚僵硬地扭曲着。
灰袍少女走到沟边,停住,低头盯着其中一具尸体摊开的右手。
陈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刚往前挪步,少女横跨过来,宽大的灰袍挡住视线。
“别看。”
声音极低。
陈述挑了下眉。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看。”
少女抬起头。
“想活,就别什么都想看明白。”
陈述没再说话。
尸体掌心血肉模糊,被钝器划出半个字。
疒。
官道旁那些死人手里,也是这个。
这是催命符。有人在清理外线,把所有靠近病坊的活口一个个处理掉。
少女收回目光,转身时,视线从陈述胸口掠过,又扫过右侧袖口。
陈述看得很清楚。
胸口藏着角字黑令,右袖里藏着残图。
这丫头全知道。
少女验人,独眼押人,谁能进病坊、谁该死在半路,一个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签收的人,从他上路的第一天就盯着了。
陈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没出声。
绕过浅沟,空气里渐渐散出药渣味。
雾里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废棚。
粗木和茅草搭的,屋顶塌了一半,门口垂着几条灰白粗布,布上沾着黑褐色斑点,随风轻轻晃动。
周围没有守卫,四下没有声响。
独眼在十步外停下。
四个壮汉跟着止步,谁也没往前走,脸上带着点陈述看不懂的神情——像是见过某种东西之后留下来的后怕。
“到了?”
“只是外棚。”独眼嗓子发干。
“病坊呢?”
独眼讥讽地看了眼陈述,没笑出来。
“活着过外棚,才有资格问。”
他抬手推在陈述后背。
陈述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到白布前才停住。
粗布贴上脸,冰冷潮湿,苦腥味直接钻进喉咙。
他抬头看向门梁。
腐朽的木头上,暗红色的染料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嵌进木理里。
——病坊门外,不收死人。
陈述盯着那几个字,胃里翻腾了一下。
那里面要的,是活着送进去的药引子。
他回头看了独眼,又看向雾里的灰袍少女。
少女站在原地,烧火棍竖在身前,眼睛看着这边,面色平静。
陈述笑了一下,没什么力气,但让十步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我这味药苦得很。”
他咬着牙,声音不高。
“就怕你们那位病师,咽不下去。”
话音落下,陈述用肩膀顶开晃动的白布,踏进外棚。
布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雾气和光亮全被隔绝。棚内一片漆黑,只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霉味。
死一样的寂静里,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贴着耳边,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门后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