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国际竞速 (第2/2页)
杭嘉叶愣了半晌,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叫‘数据反框’。他们玩政治,我们玩科学,看谁玩得过谁!”
接下来的几周,研究中心的服务器访问量几乎要爆表。
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马普所、斯坦福的下载请求像潮水一样涌入。我每天的工作内容增加了一项:回复来自全球各地的技术细节咨询。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我们是在追赶,在那些巨头制定的规则里小心翼翼地寻找缝隙;而现在,我们成了规则的制定者,看着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实验室,按照我们给出的工艺路线,一步步复现出那些完美的物理信号。
“沈工,苏黎世那边发来邮件了,他们独立复现了拓扑边缘态,相干时间甚至比我们报告的还要长出百分之五。”林薇跑进办公室,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是斯坦福,是东京大学。
当第五个国际顶尖实验室在公开平台上确认了我们的工艺优势时,麦卡伦工业的那份“行业标准”,在社交媒体和学术论坛上彻底沦为了笑柄。
“方向选择本身就是竞争力。”陆景行在当天的组会上,难得地引用了一句带点感情色彩的话,“麦卡伦输在他们太想成为‘标准’,而忘了物理学不看头衔,只看有效数字。”
与此同时,国内的反馈也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
华芯、精密、天工这三家原本还在观望的本土企业,在看到国际复现热潮后,几乎是连夜派人驻扎进了京大的技术转移中心。
“沈工,这是天工半导体发来的下一代量子器件预研计划,他们想直接跳过经典芯片,在我们的拓扑界面基础上开发新型逻辑门。”程旭阳把一份烫金的合同草案递给我。
而陆氏科技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陆振廷在一次董事会后,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少了一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分长辈的欣慰。
“清清,散热芯片那一块,因为你们界面工艺的积累,我们在全球基站功率放大器市场的份额稳住了。”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说道,“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明年陆氏科技会专门拨出一笔研发预算,作为反哺资金,支持你们研究中心的扩建计划。这不是赞助,这是投资,投资未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实验室里忙碌的灯火。
①直接反应:陆老头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专利壁垒,而是技术代差。
②理性分析:这种反哺机制的建立,意味着我们的研究中心终于脱离了单纯消耗经费的阶段,开始进入一种良性的工业闭环。
③实用结论:扩建计划得赶紧写,我要那台最新的极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很久了。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胜利喜悦的季节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却是陆景梦的一个发现。
那天傍晚,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陆景梦一个人蹲在辅助化学分析台前,对着一管泛着诡异紫色的试剂发呆。
“姐,你来看看这个。”她见我路过,赶紧招了招手,声音有些迟疑,“我在处理上周那批失效样品的残渣时,发现了一种未被记录的副产物。”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试管。
①直接反应:这颜色看起来像是某种重金属超标的污染。
②理性分析:在拓扑界面的沉积过程中,不应该出现这种能带结构的副产物,除非在特定的压力和温度下,发生了某种非线性的化学耦合。
③实用结论:测一下它的自旋信号。
“我测过了。”陆景梦把一份手写的原始记录本递给我,上面的字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逻辑却异常严密,“它在零下两百度左右,能表现出一种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自旋信号。而且……它是可重复的。”
我盯着那组跳动的自旋数据,脑子里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我快步跑回办公室,从那个最深处的抽屉里翻出了沈明轩的那本旧笔记。我疯狂地翻动着,直到在关于“界面协同效应”的那一章旁注里,看到了一行极细的小字。
【注:若界面应力超过临界值,可能诱发局域自旋重构,产生一种暂态的、具有拓扑保护特性的亚稳态结构。因实验条件限制,未能捕捉。】
我拿着笔记回到实验室,把它和陆景梦的原始记录本并排放在一起。
那种跨越了十六年的重合感,让我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
“杭嘉叶,过来验证一下这个副产物的结构。”我喊道。
半小时后,杭嘉叶从电子显微镜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沈工,这东西的结构……跟沈先生当年描述的那个‘亚稳态’几乎一模一样。景梦,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景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就是觉得那个颜色的折射率不对劲,就多做了一组对比实验。我也没想到……”
我看着陆景梦,看着她那个写满了密密麻麻观察心得的记录本。
“这是你自己的发现。”我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景梦,在这个研究中心,你是第一个观测到这种自旋副产物的人。它的命名权,在你手里。”
陆景梦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
“姐,我……我能行吗?”
“实验数据不会骗人,行不行是物理定律说了算。”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给它起个名字吧,别叫什么‘紫色的东西’就行。”
那一刻,我意识到,陆景梦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身后帮我拎包、帮我守夜的小姑娘了。她在这片布满了逻辑和数据的荒原上,终于挖到了属于她自己的第一块金子。
一周后,《Nature》的正式接收函发到了我的邮箱。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长舒了一口气的疲惫。
我点开最终的审稿意见,在第三位审稿人的简短评价里,我看到了这样一句话:“该工作不仅解决了现有的相干性难题,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为拓扑量子计算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极具潜力的材料基础。”
我把这句话截图,用彩色打印机印了出来,然后亲手贴在了研究中心大厅那块白板的最上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那行字上,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沈工,接下来怎么搞?”杭嘉叶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新的实验方案。
我转过身,看着这群已经脱胎换骨的伙伴们。
“验证阶段已经结束了。”我指着窗外那些正在建设中的新实验大楼,“接下来,我们要去优化它,应用它。我们要让那些冷冰冰的方程组,变成真正能跑代码的机器。”
我拿起桌上那罐已经放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北京的初夏,风里已经带着点燥热。而在我们的实验室里,一场关于量子未来的、更大规模的冲刺,才刚刚开始。
我回过头,看到陆景行正站在白板前,对着陆景梦发现的那个自旋信号做最后的数学拟合。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不需要任何升华,也不需要任何总结。
在这个由原子、电流和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最硬核的注脚。
我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真空泵那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序曲。
路还很长。
但我们,已经跑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