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真相大白 (第2/2页)
“证据呢?”林清源问。
“证据……证据就在叶县令的书房里!”李四指着叶泽宇,手指颤抖,“小民亲眼看见,他有一个褐色封皮的账册,上面记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收支!那账册就藏在书房地板下的暗格里!”
林清源的目光转向叶泽宇。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叶县令,”他说,“你有什么话说?”
叶泽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堂内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灯烟的味道让他想呕吐。他看见王顺已经瘫软在地,看见赵百万等人脸色惨白,看见李四眼中闪过得意的光。
完了。
他在心里想。
三年寒窗,金榜题名,一路走到今天,就要这样结束了。不是结束在为民请命的路上,不是结束在与贪官斗争的过程中,而是结束在一个小吏的背叛,结束在自己精心设计的双重身份里。
“大人,”叶泽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下官……无话可说。”
林清源站起身。
“去书房。”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叶泽宇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锦衣卫翻找的声音,听见地板被撬开的嘎吱声,听见李四兴奋的喘息声。然后,他听见一声惊呼。
“大人!找到了!”
叶泽宇睁开眼。
一名锦衣卫手里捧着的,正是那本褐色封皮的账册。账册的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沾着一点墨渍,是他某次记账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林清源接过账册,翻开。
堂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百万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钱老爷的嘴唇在哆嗦。孙员外闭上了眼睛,像在等死。
林清源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叶泽宇。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种……叶泽宇看不懂的东西。
“叶县令,”林清源的声音变了,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这账册上记的,是什么?”
叶泽宇愣住了。
“是……是下官私下记的一些杂项开支。”他机械地回答。
“杂项开支?”林清源把账册摊开,指着其中一页,“这一笔,‘三月初七,购药材,白银五两,用于救治西街王寡妇之子’。这是杂项开支?”
“这一笔,‘四月初二,购瓦片三百,白银三两,用于修补县学屋顶漏雨处’。这是杂项开支?”
“这一笔,‘四月十五,付工匠工钱,白银二十两,用于加固堤坝险段’。这是杂项开支?”
林清源一页一页地念下去。
每一笔,都是叶泽宇从那些“孝敬”里挤出来的钱,用在百姓身上的记录。买药的,修房的,付工钱的,赈灾的,买种子的……密密麻麻,记满了整本账册。
堂内鸦雀无声。
李四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惊恐。赵百万等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泽宇。王顺瘫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账册上,”林清源合上账本,声音有些发颤,“共计支出白银八百六十七两五钱。其中,修堤坝五百两,建县学三百两,其余六十七两五钱,全部用于救助贫苦百姓、修补公共设施。叶县令,你告诉本官,这些钱,从何而来?”
叶泽宇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该怎么说?说这些钱是赵百万等人行贿的?那会牵连出一串人,青阳县会大乱。说这些钱是自己变卖家产筹集的?没人会信,一个寒门出身的县令,哪来的家产?
“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堂外响起,“这些钱,是叶大人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所有人转头。
堂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百姓。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有青壮。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坚定。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小民是青阳河下游李家村的里正。”老翁磕了个头,抬起头时,老泪纵横,“去岁秋汛,我们村三十七户人家,房屋被冲垮,田地颗粒无收。是叶大人,亲自划着小船来救人,把县衙的存粮分给我们,又奏请朝廷减免赋税。后来修堤坝,叶大人每天在工地上盯着,和工匠一起吃糙米饭,睡窝棚。那五百两修堤的钱,是叶大人……是叶大人把自己的俸禄、把家里带来的值钱东西,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又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下来:“御史大人!我儿子上月被赵家的马车撞伤,没钱请郎中,是叶大人拿自己的人参救了他的命!那支人参,是叶大人的母亲留给他补身子的啊!”
一个少年跪下来:“我是县学的学生。县学屋顶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是叶大人自己掏钱买了瓦片,请人修好。他还给我们买书,买纸笔,说再穷不能穷教育!”
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跪下来。
他们诉说着叶泽宇这三个月来做的每一件事。修堤坝时他手上磨出的血泡,建县学时他亲自搬砖的身影,救助贫苦时他毫不犹豫拿出的钱财。那些叶泽宇以为无人知晓的细节,那些他以为会永远埋藏在褐色账册里的记录,被这些百姓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公堂里跪满了人。
堂外,更多的百姓涌来,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县衙的院子,跪到了大街上。他们高呼着同一个声音: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声音如潮水,一波接一波,撞在县衙的墙壁上,震得瓦片都在颤动。
林清源站在那里,看着跪满一地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泪水,看着他们眼中炽热的光。他缓缓转身,看向叶泽宇。
叶泽宇还站在原地,官服的下摆沾了灰,乌纱帽有些歪。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水光在闪动。
“叶县令,”林清源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何……不早说?”
叶泽宇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吞了黄连。
“说了,有用吗?”他轻声说,“下官是寒门出身,在朝中无根无基。若如实上报,说这些钱是从地方豪绅的‘孝敬’里挤出来的,朝廷会信吗?郡王殿下会信吗?他们会认为下官是在为自己开脱,是在诬陷良善士绅。到头来,堤坝修不成,县学建不起,百姓还是受苦。不如……不如就这样,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贪官,至少,能把事情做成。”
林清源沉默了。
他拿起那本褐色账册,账册的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叶泽宇用清秀的小楷写的一行字:
“泽宇不才,唯愿以一身之污,换万民之洁。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说。”
堂外的呼声还在继续。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声浪如雷,传遍了整个青阳县城。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书吏说:“备笔墨。本官要立刻修书,上报郡王殿下。”
他看向叶泽宇,眼神复杂:“叶县令,你……好自为之。”
叶泽宇躬身:“谢大人。”
林清源转身离开,走到堂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堂内,叶泽宇正弯腰扶起那位白发老翁,动作轻柔,像对待自己的父亲。堂外,百姓们还跪着,呼声震天。
他摇了摇头,大步走出县衙。
当夜,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密信,从青阳县发出,直奔京城。
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时,叶泽宇站在县衙后院的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把树影拉得细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青阳河的水声,哗啦,哗啦,像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王顺端着一碗热茶走来:“大人,夜深了,歇息吧。”
叶泽宇接过茶,茶水温热,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王顺,”他忽然问,“你说,郡王殿下看到那封信,会怎么想?”
王顺愣了愣:“郡王殿下……应该会明白大人的苦心吧?”
叶泽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喝茶,茶水里映着月亮的倒影,晃晃悠悠,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