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时代的悲哀 (第2/2页)
他改成:“炉灶点火三更起,锅里清汤见真味。”
胡琏看了半天,说:“这……好像更惨了。”
戴笠抬头:“惨吗?”
“清汤……也算有汤。”
“对。”戴笠点头,“有汤,就是进步。”
他又改第二句:“门槛一尺变一尺二,脚还没抬钱先出。”
改成:“门槛一尺变一尺二,制度严明路更宽。”
胡琏这次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这不是改歌,这是改世界。
或者说,是改说法。
戴笠把改好的纸递给他:“印。”
“印多少?”
“先三万册。”
“发哪?”
“南京路。”
胡琏愣了一下:“南京路中间?”
“对。”
“没有座位的人站着。”戴笠淡淡地补了一句,“站着听。”
“听完呢?”
“表态。”
“表态什么?”
“表态自己受到了教育,感谢李长官的关怀。”
胡琏咽了口唾沫。
“那不表态的呢?”
戴笠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就继续听。”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灯亮起来,白光照在地上,像一层冷水。
胡琏忽然想起白天那个王老五。
他当时弯着腰喊“不去了”的样子,有点滑稽,也有点可怜。
“老戴。”他压低声音,“这些人……真会信吗?”
戴笠把笔放下。
“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戴笠想了想,说:
“他说不说,最重要。”
胡琏没听懂。
戴笠也没再解释。
他把那叠纸收好,站起身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
“嗯?”
“把‘甜’这个字——”
他顿了一下。
“用大一点的字印。”
胡琏点头:“明白。”
戴笠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水汽慢慢往上冒。
胡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试试。
轻声念了一遍:“制度严明路更宽。”
念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太好,赶紧收住。
第二天,南京路中间真的摆开了。
三万册小蓝书,一排一排码着,像新出炉的砖。
人被请来,站着听。
有人认真听,有人装认真听,还有人闭着眼睛听——闭着眼睛不代表不听,可能是听得更深。
听完要表态。
有人说“好”。
有人说“非常好”。
还有人说“比以前好多了”。
没人说“苦”。
因为已经没人敢用这个字了,但歌还在,只不过换了个唱法。有人低声哼:“清汤见味真滋补,制度严明少走路——”
旁边的人听了,点点头。
“是啊,少走路。”
“钱都交了,还走什么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风从南京路吹过去,把歌带走,又带回来。
听的人越来越多,说的人越来越少。
可不知为什么,笑的人,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