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欠下的债总要还 (第2/2页)
他没告诉鲁迅“王先生”其实不姓王——他在中央特科当情报科长时化名“王庸”,跟巡捕房探长兰普逊吃过饭、称兄道弟,兰普逊还托他帮忙抓一个叫“陈赓”的共党。让陈赓抓陈赓,这活儿他接了,抓了好几年也没抓着。
这天下午,陈赓正蹲在亭子间里喝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拄着拐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一看——弄堂里涌进来七八个便衣特务,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挨家挨户敲门。
陈赓把窗帘放下,拄着拐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等着。
特务们很快上了楼。领头那个看见陈赓拄着拐站在走廊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住这儿?”
“住这儿。”陈赓指了指身后的门。
“看见这个人没有?”特务把照片亮出来。照片上的人穿着黄埔军装,年轻得不像话,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陈赓的影子——那是1924年黄埔一期学员登记照,距今已经八年了。
陈赓接过照片,对着光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见过。住三楼最里面那间。”
特务眼睛一亮。“什么时候见的?”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正好碰见,拄着拐,走路一瘸一拐的。往霞飞路那边去了。”陈赓把照片还回去。
特务连忙道谢,带着人往三楼冲。陈赓拄着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指点:“左边那间,对,就是那个门。你们小心点,这人可能在屋里藏了家伙。”
特务们紧张兮兮地掏出手枪,贴着墙壁摸过去。陈赓站在楼梯口,拄着拐,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跟当年在黄埔看李守愚走正步顺拐时一模一样。特务一脚踹开门冲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粥,窗户大敞着,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人呢?”特务头子扭头看向陈赓。
“可能从窗户跑了。”陈赓拄着拐走到窗边,探出头往下看了看,“你们去后门堵,说不定还没跑远。”
特务们不疑有他,呼啦啦往楼下冲。陈赓拄着拐,慢慢悠悠地走下楼,穿过弄堂,拐进后门的小巷子。十二月的上海阴冷潮湿,弄堂里的穿堂风裹着煤球炉子的烟气扑面而来。他把拐杖夹在腋下,整了整衣领,心里盘算着今晚得换个地方住了。
然后他停住了。
后门外的小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茶馆门口摆着几张竹桌竹椅,靠里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笔挺的军装,手里端着茶碗,脸上的表情跟当年在黄埔被教官抽嘴巴时一模一样——不是愤怒,是一种“老子终于等到今天了”。
李守愚。
旁边坐着戴笠,手里攥着一条雪白的手帕,不时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茶馆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茶客,墙角蹲着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弄堂口停着一辆黄包车——全是便衣特务。
陈赓拄着拐,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重新挂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