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李守愚从不撒谎 (第2/2页)
王以哲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借”字少了一横,“炮”字写成了“包”。落款处盖的章确实是张学良的私章——他不知道这章是李宇轩从协和医院顺来的空白便笺上盖的。王以哲把纸还给李宇轩,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师长,副总司令的章是真的。但副总司令在北平住院,这章怎么盖上去的,我不问。”他把目光从纸上移到李宇轩脸上,“我只问一句——地宫的东西,您动了吗?”
李宇轩看着他。
“昭陵的地宫。”王以哲说,“沈阳城里都传开了,说南京来了个师长,在北陵那边转悠。李师长,兵工厂的机器是东北军的家底,您搬,我拦不住。但昭陵是皇陵。动了地宫,副总司令那边我没法交代。副总司令没法交代,委员长那边您也没法交代。”
李宇轩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王旅长放心。地面上的东西,我替副总司令保管。地宫,我不动。”
王以哲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李师长说话算话?”
“我李守愚从来不撒谎。”
李弥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李宇轩赖他二百大洋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王以哲点了点头。“那好。李师长在沈阳期间,我会派人跟着。不是监视,是保护。沈阳城里日本人的眼线多,李师长出了事,我担不起。”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李弥看着王以哲的背影,压低声音:“师座,他真信?”
“信不信不重要。”李宇轩望着王以哲远去的方向,“重要的是他需要台阶。我给他台阶,他给我方便。地宫不动,他就能跟副总司令交代。地宫动了,他就得跟我翻脸。他也怕日本人打过来,兵工厂的东西与其留给日本人,不如让我搬走。但他不能说破。”
李弥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嚼。
兵工厂拆了整整六天。机器装了十几个车皮,李宇轩让李弥先押着货回南京。李弥上了火车,又从车窗探出头来。“师座,您真不动地宫?”
“不动。”
李弥松了口气。火车开走了。
当天晚上,李宇轩带着剩下的工兵出了沈阳城,往北走。工兵排长骑在马上,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师座,咱们去哪儿?”
“昭陵。”
工兵排长的马差点惊了。“师座!王旅长说了,地宫不能动!”
“谁说动地宫了?”李宇轩看了他一眼,“地面上的东西,王旅长没说不能动。”
昭陵在沈阳城北,占地好几百亩。李宇轩站在隆恩殿前面,仰头看着那座重檐歇山顶的大殿。殿前的石狮、石马、石骆驼排了两长溜,雕工精细得连石象鼻子上的褶皱都根根分明。工兵排长带着人把隆恩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香炉、烛台、供器,还有几扇雕花的隔扇门。东西不大,但件件都是好木料好铜料。几个士兵看上了殿里的金丝楠木柱子,锯了好几根,说要运回南京打家具。
李宇轩在偏殿里转了一圈。偏殿是存放皇太极生前器物的地方,已经荒废了很久,东西落满了灰。他一件一件翻过去——弓箭、马鞍、甲胄,都是皇太极用过的旧物。墙角堆着几口木箱,他打开最里面那口,箱底垫着一层发黄的绸缎。绸缎下面,是一把腰刀。鲨鱼皮鞘,刀柄缠着已经发黑的丝绳。他把刀抽出来,刀身寒光一闪,过了三百年,依然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好刀。然后把刀别在了自己腰上。
石像生太重,工兵排长问搬不搬。李宇轩围着石骆驼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尊石象——少说几吨重,没有吊车根本挪不动。“不搬了。留给日本人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