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第2/2页)
“还有呢?”
“还有您上次打麻将输了八十块大洋,说第二天给,第二天说您没带钱,第三天说您记错了,第四天说您根本没打牌。师座,这是我教您的。”
李宇轩的手在茶碗边上停住了。“你教的?”
“我教的。您说我赖账赖得理直气壮,要向我学习。”李弥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您就真的学会了。”
师部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知了叫。李弥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畅快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后悔,从后悔变成“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李宇轩站起来,走到李弥面前。李弥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李宇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镇纸——一块黄铜的,慈云寺老和尚送的,说是能镇宅。
李弥往后退了半步。“师座,是您让我骂的——”
镇纸飞过来了。李弥侧身一躲,镇纸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胡琏和张灵甫同时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让你骂,没让你揭老底!等高线的事你也说?赖账的事你也说?土狗的事你也说?何应钦的事你也说?慈云寺方丈哭了的事你也说?”
《步兵操典》飞过来了。李弥抱着头蹲下,书砸在他背上,闷响一声。“师座!是您让我骂的!真骂了您又不乐意!”
“我没让你这么骂!你这么骂我,我会生气的!你骂得我生气了,还怎么虚心接受?”
墨水瓶飞过来了。李弥往旁边一滚,墨水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墨汁溅了他一裤腿。
李宇轩又把桌上的笔筒、砚台、茶杯垫一股脑全扔了过去。扔完了,站在那儿喘气。李弥蹲在墙角,抱着头,裤腿上全是墨,脸上也溅了几滴,整个人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胡琏和张灵甫已经退到了门口,随时准备跑。
李宇轩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气笑的,是把自己气笑了。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把凉茶喝了,放下碗。
“行了,起来吧。”
李弥试探性地抬起头。“师座,不打了?”
“不打了。”
李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墨,发现越拍越花。他索性不拍了,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了的猫。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李弥,你今天骂的,我记住了。”
李弥的笑容凝固了。“师座,您不是说——”
“我说我记住了。没说我要报复。”李宇轩把茶碗放下,“但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是真的看不懂等高线。明天让谢晋元来,重新教我。”
李弥愣了一下。“师座,您真学?”
“真学。不然下次沙盘推演,你还得骂我。”李宇轩又看了看胡琏和张灵甫。“还有你们俩。刚才李弥骂的时候,你们俩一个笑出了声,一个往后退。笑出声的那个,化缘的事你也有份。往后退的那个,沙盘推演赢了我五十块大洋的事,你也有份。”
胡琏的笑容消失了。张灵甫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天开始,等高线课,三个人一起上。我学不会,你们陪着。”
胡琏和张灵甫同时低下了头。李弥裤腿上的墨还在往下滴。
“行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