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吃空饷 (第1/2页)
十二月十七号,南京下了一场雨。李宇轩坐在三元巷的屋子里,看着戴笠搞来的《编遣会议决议案》草案,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第一集团军军一级取消,各军缩编为师,各师缩编为旅。他的新编第十一师这种“半嫡系”,肯定要被拿来开刀。要么缩成独立旅,要么直接裁掉。
说实话,他当师长还没当出滋味来。二月升的师长,屁股没坐热,八月份被调去江西“剿匪”。结果到了江西才发现,所谓的“剿匪”根本无仗可打。红军在井冈山活动,他这支部队被摆在赣北,隔了千里地,纯粹是摆姿态。每日在办公室里枯坐喝茶,等电报,等命令,等一个不存在的敌情。待了两个月,大队长大概也觉得把一员嫡系扔在那边喝茶不是个事,十月份就把他调回了南京。
回来之后更闲。在南京待了两个月,师长的威风还没抖几天,就赶上编遣会议。
裁军的道理他都懂。全国两百多万军队,一年吃掉军费三万万,国家全年收入才四万万,还欠着一万万外债。冯玉祥四十多万,阎锡山三十万,李宗仁三十万,第一集团军二十几万。不裁,财政撑不住。
可道理归道理,真裁到自己头上,是另外一回事。
他明白大队长为什么拿他开刀。裁军是给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看的——你们看我大队长也裁自己的部队了。刚收编的杂牌裁了不心疼,老牌嫡系——刘峙的第一师、顾祝同的第二师——那是压箱底的本钱,不能动。他这支部队刚好夹在中间:番号是新编的,底子是黄埔学生教导旅,勉强算嫡系。拿来开刀,既能给编遣会议一个交代,又不伤筋动骨。
问题是——填坑的为什么是他?
缩编成旅,师长变旅长。二月才升的,年底就撸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越想越闷。然后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
他那个师,乙种师编制,三旅六团,满编该有一万两千人。实际情况呢?实际兵力九千多,差了两千多人。
这数字他心里有数。不是他搞的,接手的时候编制就不满。北伐打完收编了一些地方部队,人员一直没补齐。加上在江西那两个月,也没机会招兵。
两千多人的空额,在嫡系部队里不算大事。中央军的惯例,嫡系部队空饷率控制在两成以内。刘峙的第一师,顾祝同的第二师,编制一万二,实际兵力一万出头,差个千八百人是常事。他这两千多人的空额,比例刚好卡在能说过去的线上。
钱的事他也不瞒着。每月军政部按一万二千人拨款,实际发九千多人的饷,剩下的差额他留一部分,团营长们分一部分。落到他手里的,每月大概一千二百块大洋。师长月薪不过一百六十块,这一千二不算大数目,但也够在南京过得滋润了。
现在要缩编。独立旅编制三四千人,拨款少了,落到他口袋里的数字直接砍掉一大半。
番号没了?无所谓,反正师长和旅长都是喝茶摸鱼。面子丢了?无所谓,反正何应钦笑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唯独钱少了——这个真的忍不了。
以前每月能赚1200块大洋,相当于300瓶可口可乐、两把德国进口工兵铲、半扇王爷坟的石门炸药。现在缩编成旅,直接砍到400块。
可乐没了,工兵铲没了,连炸药都只能买土制的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大队长从头到脚骂了十八遍。又骂到宋美龄的高跟鞋。
当然,是在心里骂。声音大一点都怕被别人听见打小报告。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声,不多不少,是戴笠的标准敲门法。
李宇轩头也不抬:“进。”
戴笠推门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上尉军装,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表情严肃得像要报丧。
“长官,军政部的催命符来了。”
李宇轩接过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何应钦还真是记仇。”
戴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周科长还说,何部长昨天在会上特意点了您的名。原话是‘景诚,别的本事没有,吃空饷倒是一把好手’。”
李宇轩:“……他懂个屁。我这叫合理利用编制漏洞。”
戴笠:“长官所言极是。”不过心里想的是:上次您把空饷拿去买可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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