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字字诛心的铁证 (第2/2页)
“你让韩谈拦住太医不让人入殿的时候,以为朕不知道。”
又走了一步。
“你在偏殿里烧掉那张写着拥立胡亥的绢帛的时候,以为朕看不见。”
嬴政站在赵高正上方,俯身低头,距离赵高的脸只有一尺。
“赵高,你经营了十二年的网,朕用一个月全部摸清了。”
赵高的眼珠转动着,目光在嬴政脸上疯狂搜索着什么。
他想找到一个破绽,一个说谎的痕迹,一个可以翻盘的缝隙。
他什么都没找到。
嬴政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故弄玄虚,只有一个掌握了全部底牌的人在展示手牌。
赵高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崩了。
他的嘴巴张开,一声嚎叫从嗓子深处涌上来,带着嗝,带着哭腔,整个人往前扑倒在石板上,额头砸出了第二道血口。
“陛下,臣有罪,臣万死。”
赵高的声音从石板上传出来,闷沉沉的。
“臣一时鬼迷心窍,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嬴政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没有说话。
台阶下面跪着的一百甲兵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的头压的更低了,有人的肩膀在起伏。
嬴政的目光从赵高身上移开,落在旁边跪着的周章身上。
周章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紧闭,和赵高的嚎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对这个人没有兴趣,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台阶最底下的角落里。
胡亥。
十八公子蹲在两个亲兵中间,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浑身不住的打颤,裤腿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滴,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和赵高额头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嬴政看了他三息。
胡亥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把头从膝盖间抬起来一条缝,对上了嬴政的眼睛。
嬴政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一眼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比这两样东西都沉的东西。
嬴政转过身,走到台阶正中间站定,面对殿前空地上所有跪着的人。
火把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的分明。
这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油尽灯枯的帝王,此刻站在咸阳宫寝殿的台阶上,脊背挺直,肩膀撑开,目光从东扫到西,把每一张伏在地上的脸都扫了一遍。
“今夜之事,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的声音从台阶上送下来。
“蒙毅。”
蒙毅在台阶侧面站直了。
“赵高和周章所有同党的名册,李斯已经封在丞相值房暗格里了。”
嬴政偏头看了蒙毅一眼。
“名册上的人一个都不许跑,天亮之前,全部拿下。”
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重重应了一声。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台阶上趴着的赵高身上,这一次他没有蹲下去,就那么站着,从上往下看。
“至于你。”
赵高的身体在石板上又抖了一下。
嬴政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转过身,推开寝殿的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殿前空地上,火把还在烧。
赵高趴在石板上,满脸是血和泪,手指在麻绳里绞的骨节作响。
蒙毅站在台阶顶端,低头看着他。
“拖下去。”
两个亲兵从左右架住赵高的臂膀,把他从石板上揪起来往台阶下面拖。
赵高的脚在石板上蹬着,靴底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还在张合,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已经碎成了呻吟。
嚎叫声从台阶上一路往下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宫墙后面。
殿前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风吹过廊道的轻响。
李斯站在台阶侧面,手里的漆盘还端着,漆盘上的证物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殿门后面的人,从沙丘宫到咸阳宫,装了整整一个月的将死之人。
李斯的手指在漆盘边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胡亥被两个亲兵从角落里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的完全站不住了。
他整个人挂在亲兵的手臂上,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裤腿上的水渍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
亲兵把他拖走的方向和赵高不同,是往偏殿后面的关押房走。
月光照在咸阳宫的宫墙上,赵高的血在台阶上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