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先把仓库清了 (第2/2页)
赵伯搬着一袋发霉的粮食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公子,您这是唱的哪出?"
"给他个台阶下。"
赵伯看了一下林子明的背影,没再问了。
到了下午,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堆了六堆东西。
粮食分了三堆:能吃的,占了大概四成;霉到完全不能吃的,三成多;剩下两成多介于两者之间,救一救还能凑合。
兵器那堆看着更吓人。刀四十七把,刃口完好的只有十一把。枪二十一杆,枪头不是锈没了就是歪了。弓箭十三副,弓弦断了一大半。甲胄八副,没有一副是完整的——有一副胸甲上还顶着一个拳头大的洞。
林昭蹲在那堆兵器前面,拿起一把刀端详了一会儿。钢材不错,大明制式的雁翎刀,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东亚顶级的制式装备了。但保养太差了,刀刃上的锈已经吃进了钢纹深处。这种刀上了战场,不用敌人砍,自己用力一挥就可能断。
他放下刀,站起来。
"附近有铁匠吗?"
"镇东头有个老陈头。"赵伯说,"打马蹄铁的。手艺凑合,但他那家伙事儿不行,修刀悬。"
"把老陈头请过来。不用他修刀——让他帮我砌个炉子。"
赵伯瞪大了眼睛。他很想说"公子您还会打铁?",但他没说出口。因为这两天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公子总有他不知道的能耐。
天黑之前,仓库清空了。墙角的耗子洞被刘老四用碎瓦片和石灰堵上了,地面上的积水和霉烂物也扫了出去。虽然房顶还是破的,墙还是裂的,但至少站在里面不用捂鼻子了。
林昭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间,环顾了一圈。墙根新补的石灰还在散着淡淡的碱味。头上的破洞透进来一束光,在地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第一步,完了。"
他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赵伯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粥里加了杂粮和几片菜叶,比前两天那个清汤寡水强了不少。
"公子,吃点东西。"
"今天分出来的米,给厨房送了多少?"
"按您的吩咐,留了两百斤给厨房。老刘头今晚熬了一大锅稠粥,够全卫所的弟兄们喝一碗热的。"
"弟兄们什么反应?"
赵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有人问——是不是京城来的新军需官到了。"
林昭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热气的那碗粥。几秒钟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冷静的、算盘珠子拨动的笑——是一个年轻男人发自内心的、简单的笑。
"告诉他们——是。"
那天晚上,镇虏卫的厨房飘出来的粥香,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要浓。伙头兵老刘头站在灶台前,搅着一口跟他岁数差不多大的铁锅,锅里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娘的——多久没煮过这么像样的粥了。"
门外围了一圈探头探脑的士兵。一个年轻兵忍不住问:"老刘叔,今晚真每人一碗?"
老刘老头也不回:"管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远处,指挥使所的院子里,马奎站在窗前,隔着窗纸听着那些笑声。
他听得很清楚。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
窗外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林昭到镇虏卫不过三四天,就让那些兵吃上了热粥、喝上了热汤。而这以前是他马奎的专营业务。
他现在只能安慰自己:一个废物世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但他心里知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了。